入宫中,矛头无一例外,全部直指左相温言!
再到后来,这股风潮更是愈演愈烈,颇有满朝文武纷纷上疏弹劾、要将温言生吞活剥的趋势。
折子里的说辞五花八门,但翻来覆去,其实核心就是一句话:
东南战略彻底崩盘,大乾国库都快被掏空了,现在落得个局势糜烂的下场,必须要有人来为这件事负责任!
当初是你温言一力主张,压下所有反对声音非要打的。
现在败了,不是你温言负责,还有谁?!
这满朝的汹涌群情中,到底有几人是出于对国家局势哀痛的真心,暂且不谈。
太后临朝称制的后党势力,以及那些早就对温言把持朝政不满的世家清流党派,在这其中推波助澜、煽风点火又占了几分,其实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这股因东南大败而起的政治浪潮,已经实打实地,在朝堂上形成了一股声势浩大、难以遏制的“倒温派”。
执掌大乾相位已经数年,历经风雨始终屹立不倒的温言,还是第一次,被逼到了如此狼狈、千夫所指的境地。
反倒是那位主管兵事,最为激进,堪称主战派之首,按理来说也是这次战略失败的始作俑者,最该在被弹劾之列的严相。
竟然没人去理会他。
大家彷佛集体失忆了一般,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了温言一个人身上。
严相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心虚,或者看着温言替自己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有些过意不去。
他倒是在朝会上站出来,梗着脖子替温言说了几句公道话,试图将责任揽回一些到兵部和自己身上。
只可惜他的声音,很快就被群情激愤的弹劾声浪所淹没。
整个朝堂,文武百官,都在气势汹汹地,朝着温言,要一个说法。
而温言呢?
他始终没有回应。
无论是朝会上的指着鼻子大骂,还是送到政事堂那需要他亲自批阅的弹劾奏折。
他都视若无睹。
朝,照样上。
政务,照样处理。
甚至连历朝历代,宰相被百官弹劾时应该做的表面功夫--上疏请求告老还乡,以此来以退为进,等待天子挽留的戏码,他都懒得做。
任你朝堂上的惊涛骇浪如何拍打,我自岿然不动。
地方上,战火连天,民不聊生。
朝堂上,党同伐异,乌烟瘴气。
大乾承平五年的秋天,带着几分萧瑟,几分绝望。
就这么,在满朝的弹劾与地方的混乱中,慢慢地,走到了尾声。
......
黄昏时分,长安宫城,政事堂外。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年轻官员,正站在门前。
他仰着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块悬挂在廊檐下、御笔亲题的“政事堂”牌匾。
他只是个小小的御史,还从未踏进政事堂过,此刻站在这代表着大乾最高权力的门前,心里自然生起了些退意。
因为他即将要干的事很夸张。
那个坐在里面的人,是左相,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而自己一个小小的御史,就这么闯进去,当面指责当朝宰相...
大抵是嫌命长。
可是。
一想到东南糜烂的战局,想到流离失所的百万灾民,想到朝堂上那些只知道争来争去、却对国家危亡袖手旁观的衮衮诸公。
年轻官员胸中的那股热血,便再次翻涌了上来。
他在冷风中鼓起了半晌的勇气,最终咬了咬牙。
“死就死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要进去,讨个说法!
他要用自己这条命,去骂醒这位执迷不悟的左相大人!
年轻官员撩起官服下摆,跨过了政事堂的门槛。
堂内光线有些昏暗,温言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朱笔,正在批阅着彷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
年轻官员走到堂中,连跪都不跪了,只是梗着脖子行了一礼:
“下官见过相公!”
温言批完手头的这份折子,将其合上,放到一旁,这才抬头,看向来人。
“你递上来的那份《请斩左相以谢天下疏》,本相看过了,文采斐然,引经据典,骂得也很痛快。”
听到这句话,年轻官员身子一僵,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直起身子,迎着温言的目光,大声说道:
“下官所言,皆是肺腑之言!非为私怨,实为天下苍生!”
既然已经开了口,那股子文人的清高与血勇便彻底压制了恐惧,年轻官员豁出去了,痛骂起来:
“相公执掌朝局数载,常以‘国之柱石’自居。”
“然观相公这数年之政令,实乃绥靖苟且、首鼠两端之举!”
“幽燕军饷短缺,相公不思开源节流,反而屡屡挪用他处赋税,拆东墙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