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打不到,就是把自己给炸了?
好些个将领心里直犯嘀咕,只觉得这玩意儿还没以前军中用的那种突火枪好用,突火枪虽然用一次就废,但这铁疙瘩可是真能要人命啊!自己人的命!
空地上。
匠人们的笑声很快收敛,他们围在那支炸成花的废铳前,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激烈地讨论起来。
“这次火药量可算是加足了,听那响声就知道了!可没看别人都快笑出来了么?丢不丢人啊!”
“丢什么人?刚才是谁他娘的一直在边上喊不够不够来着?现在炸了吧!”
“照我看,还是这管子不行啊...”陈百户蹲在地上,摸着那炸裂的切口,被烫得手一缩,“是不是得加厚点?或者放到水力锻锤下面,多锻打些次数?”
“火纸也有问题,要和弹丸裹一起闷住气才对,这太薄了,容易破。”
“那些都不重要!关键是这玩意儿太难把握量了!”那个满脸黢黑的老李没好气地说道,“倒少了打不远,倒多了要人命!你们说,以后若是能量产,咱们直接弄成一个小纸包怎么样?里面装好定量的火药和一颗铅丸,要用的时候撕开倒进去就行了,既方便还不用算...”
陈百户听得眼睛一亮:“好主意!定装纸筒!老李你这脑瓜子被炸了一下,倒是开窍了!”
这群匠人们热热闹闹地讨论着改进方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在意周围那些将军们看傻子一样的目光。
讨论出了结果,陈百户大手一挥。
“再来!拿第三把来!”
第三把火枪被抗了上来。
这一次,陈百户没有再让别人上,他推开了旁人,亲自端起了那把丑陋的火器。
老李刚才提出的纸包方案虽然好,但现在没现成的,陈百户只能凭借着自己玩火药多年的手感,小心翼翼地倒入粉末。
装填完毕,陈百户向前走了两步,站定。
随着他举起火枪。
周围那些嘲笑声、议论声,全都被他屏蔽在了耳朵外面。
他只觉得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他将那木托顶在自己的肩膀上,侧头,贴腮,瞄准。
耳朵里,只有深秋晨风拂过空地的声音。
眼前,所有的景物都模糊了,只剩下几十步外,那个套着皮甲的草人。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那个他日思夜想、亲手锉削出来的机括扳机上。
他在内心疯狂地默念:
能成!一定能成!
下一息,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内部精密的“跷跷板”阻铁瞬间释放,在V型板簧的弹力下,夹着燧石的击锤猛地砸下,在火门处擦出一溜火花。
引药瞬间点燃!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这个宁静的清晨!
后坐力震得陈百户肩膀猛地一麻,半边身子都跟着颤了颤,但是,他手中的那根铁管子,完好无损,没有爆开!
而在他视线的尽头。
几十步外,那个套着坚韧皮甲的草人靶子,在枪响的下一刻,那层连普通弓箭都难以射穿的皮甲,爆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破洞,里面的碎草屑漫天飞舞。
整个靶子在这股冲击力下,向后猛地一折,倒在了地上!
“...”
陈百户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火枪。
他怔怔地看着远处那个倒下的靶子,鼻腔里满是他喜欢的、硝烟的味道。
这一刻。
他的脑海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若是换做弓箭,一个普通人,需要熬过多少个冬夏,需要拉断多少张硬弓,把手指磨出多厚的茧子,才能射中、射穿那样一层皮甲?
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而现在。
他,陈百户,一个除了手艺好点之外,连一点武艺都不懂的匠人。
居然只是用手指轻轻勾了一下机括,就能释放出如此距离、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这东西,抹平了日复一日的苦练!抹平了天生神力与老弱病残之间的差距!
“打穿了!!”
“皮甲碎了!没炸膛!!”
身后的几个工匠,已经像疯了一样地冲了上来,围着他又是又喊又叫,又蹦又跳,刚才那个老李甚至激动得一把抱住了陈百户,将他脸上的黑灰蹭了陈百户一身。
在同伴们的欢呼声中。
陈百户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那支看起来还有些臃肿、甚至有些丑陋的火枪,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对着远处观望的那位年轻公子,眼眶红红地,用力挥了挥手!
......
人群前方。
顾怀看着陈百户那激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收回目光,微微转头,看向身边的程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