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也没有再多解释,毕竟说再多也不如事实来得有力,只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全场安静。
前方,填装完毕。
一个身形魁梧些的匠人走上前,有些紧张地拿起了那把火枪。
其他的匠人纷纷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百户不知怎的,也学着顾怀刚才的模样,表情凝重地对着那个匠人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其他人有样学样。
这原本是个鼓励的动作。
但配上匠人们那副彷佛在送别死士的悲壮表情,硬生生地生出了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凉味道。
拍完肩膀后,陈百户等人飞快地往后退去,一直退出了好几丈远。
这还不算完,他们居然还从旁边抄起了几块厚实的木板和盾牌,举在身前,只从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前面。
那拿着火枪的匠人看着他们这副贪生怕死的动作,气得破口大骂了句脏话,但骂归骂,他还是按照顾怀之前教导的姿势,将火枪的木托,顶在自己的右肩窝里。
左手托住下方,右手握住机括处,食指搭在了下方那形似弩机悬刀的扳机上。
随后,他侧过头,闭上一只左眼,用右眼顺着铁管上的准星,瞄准了几十步外的那个草人。
全场在这一刻,齐齐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顾怀口中那“洞穿甲胄”的神奇一幕。
那匠人咬紧牙关,手指猛地扣动了扳机!
“噗--”
就像是一个人吃坏了肚子放出的闷屁一样的声音,在空地上响起。
紧接着,火枪的管口和机括处,猛地升腾起一股浓烟,将那匠人的脸庞都给遮掩住了。
那火药在管内爆燃产生的后坐力,震得那匠人肩膀一歪,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打中了没?!”
众人急忙朝着远处看去。
然而。
远处的那个套着皮甲的草人靶子,风平浪静地立在那里,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什么都没发生。
全场死寂。
片刻后,一个眼尖的匠人从盾牌后面跑了出来,一路跑到半道上,在草丛里寻觅片刻,捡起了一颗铅丸,高高举起,扯着嗓子冲着后面喊道:
“火药加少了!也可能是火纸漏了气,力道不够!子...弹掉在半道上了!”
原本屏息凝神的将领堆里,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压不住的低笑声,程济的眉头更是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转过头,看着顾怀,眼神古怪:“这...便是你说的,能改变千百年来战争格局的东西?”
面对程济的质疑和周围将领们的窃笑。
顾怀却依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丝毫尴尬,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看下去。”
空地上,匠人们已经骂骂咧咧地围了上去。
“你他娘的怎么倒的药?没吃饭啊?”
“废话!刚才谁说加多了会炸膛的?老子哪敢多倒!”
几个匠人一边争吵,一边重新开始了那一套装填流程。
倒火药,塞铅丸,用棍子捣实。
有了刚才的教训,这次,那个负责倒火药的匠人,咬了咬牙,咕咚咕咚地往管子里多倒了差不多一倍的分量。
再次退开,举盾。
瞄准。
扣动扳机!
“轰!!!”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沉闷声,而是一声旱地拔雷般的巨响!震得离得近的几个匠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团耀眼的火光,直接在那匠人的手中炸开!
那根用生铁和熟铁混合锻打出来的铁管子,在过量火药的恐怖膛压下,直接从中间部分撕裂开来,炸成了一朵边缘锋利的铁皮花!
“哎哟!”
那开枪的匠人一声惨叫,手里的破铜烂铁直接被震飞了出去,整个人被那股爆炸的气浪掀翻,跌坐在地上,被熏得满脸黢黑,头发都被烧焦了一大片,冒着缕缕青烟。
举着盾牌的陈百户等人先是一惊,脸色惨白地冲了上去。
“老李!老李你没事吧?!”
那叫老李的匠人呆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许久才回神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发现完好无损,这才心有余悸地笑了起来:“没...没事!幸亏老子刚才手缩得快,管子下半截还算厚实,没伤着皮肉!就是这脸给老子熏得...”
见他除了破相之外没受什么重伤,其他匠人长出了一口气。
随后,便是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老李你这模样,晚上走夜路点灯都找不到了!”
但是,匠人们笑得出来。
旁边观礼的将领们,却是纷纷捂住了脸,有些甚至没眼看了。
就这?
不是力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