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用得很是清淡温馨,洗漱过后,褪去了那一身在外人面前必须保持的威严,顾怀穿着单薄的中衣,并没有立刻休息。
他走到窗边的书桌前坐下,提起了笔。
“你先睡吧。”
顾怀头也不回地嘱咐了一句,便将今日在食堂与程济交谈后,脑海中涌现出的那些关于火器改进、水师筹建以及伐蜀后勤规划的灵感,事无巨细地落在纸上。
这些东西,可容不得半点遗忘。
床榻上,陈婉穿着柔软的绸缎亵衣,乖巧地躺在被窝里。
她将锦被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庞,只露出一双大眼睛,静静地望着书桌前那个专注的背影。
看着顾怀运笔如飞,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陈婉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
“夫君这么晚了,在做些什么?”
“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怕明日醒来就忘了,趁着现在脑子清醒,赶紧记下来。”顾怀没有停笔,随口答道。
“哦...”
陈婉应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失落。
她乖乖地平躺好,将双手交叠在腹部,闭上了眼睛,试图入睡。
可是,听着不远处那有节奏的落笔声,感受着身边空荡荡的床榻,没有了那个熟悉的怀抱和温度,她怎么也睡不着,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股有些委屈的小情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陈婉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身侧的床榻微微一陷。
紧接着,一只手臂从旁边伸了过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将她整个人温柔地搂入了一个怀抱里。
陈婉迷蒙地睁开眼睛。
借着昏暗的烛光,她看到顾怀不知何时已经侧躺在她的身边,那双眼眸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正静静地看着她。
顾怀收拢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带着笑意低声呢喃道:
“想要我陪着你,直说不就好了么?一个人在那儿生什么闷气呢。”
心思被戳穿,陈婉的俏脸红到了耳根,她将脸埋进顾怀的胸膛里,轻声辩解道:“妾身哪有...”
顾怀轻笑着没有拆穿她那点小心思,只是抚摸着她的如瀑秀发,把玩着那散发幽香的发丝。
沉默了片刻,顾怀的声音在床帏间低低响起:
“前些日子,襄阳府衙那边,下面的人上了一道折子...”
顾怀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那是襄阳府衙里一个礼曹的官吏,估计是吃饱了撑的,在上奏的折子里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好不晦涩,顾怀虽然是读书人出身,但也看得头痛无比,等到终于明白这厮想表达什么意思后,气得差点没把那折子扔出去。
他的大意便是,州牧大人虽然早已有了正室夫人,伉俪情深,但至今未曾诞下子嗣,如今荆襄八郡尽在大人掌控之中,为了大局安稳着想,为了安抚文武百官和黎民百姓的心,大人还是应该尽早绵延子嗣,甚至隐晦地提议,可以考虑纳妾。
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对于一个割据一方、大权独揽的诸侯来说,子嗣,从来都不是个人的私事。
没有子嗣,便意味着这份基业没有传承,意味着如果顾怀哪天出了意外,这偌大的荆襄政权瞬间就会分崩离析,陷入内乱。
下面的人,需要一个少主,来安放他们的忠诚,来确保他们的利益能够长久。
这很现实,也很合乎这个时代的礼法。
听着顾怀的讲述,伏在顾怀胸口的陈婉,身子微微一僵。
她并没有像寻常善妒的女子那般勃然大怒,出身世家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折子背后的政治含义。
她只是安静了片刻,缓缓抬起头,在昏暗中看着顾怀的眼睛。
她的眼神依然清澈温婉,只是睫毛有些微微颤动。
“那...”
她轻声问道:“夫君...是想纳妾么?”
如果顾怀真的要纳妾以求子嗣,她作为正室主母,不仅不能善妒阻拦,甚至还要亲自出面,替他去挑选身家清白、品貌端正的良家女子。
她能接受的...只是这件事情太过突如其来,难免让她觉得有些小委屈罢了。
夫君之前说的,果然不能当真...
听到陈婉这句问话。
顾怀明显愣了一下。
足足过了好几息,顾怀突然“噗嗤”一声,没忍住,失笑出声。
他伸出手,没好气地在陈婉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你?”
顾怀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我有你,就够了。”
说罢。
顾怀突然一翻身,单手撑在陈婉的身侧,另一只手,则解下了床榻边挂着的铜钩,厚重的床帘瞬间滑落,将拔步床内的空间遮掩得严严实实。
在这狭小而私密的帷幕内,透进来的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