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笔悬在半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将领依然死活不说。
“没事。”
程济大度地放下了笔,可将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他继续说道:“老夫不着急,有的是时间。”
程济视线扫过下方所有人:“老夫一会儿,一个一个地问,总有人知道你的名字。”
“要是问了一圈,一直没人肯告诉老夫你叫什么...”
“那老夫就当你们这一期所有人,都在包庇!”
“结业考教,你们第七期,一个都别想通过!”
此言一出,整个学舍瞬间炸开了锅。
“别啊先生!”
“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啊!”
“张老三!你他娘的赶紧自己把名字报上去!想害死咱们吗?!”
“就是!自己惹的祸自己担!别连累老子回去练兵!”
下面顿时一片鬼哭狼嚎,刚才还有些同仇敌忾的将领们,瞬间倒戈,纷纷指责起那个桀骜将领来,甚至连他的底细都给人扒了个干干净净。
张老三面如土色,在众人吃人的目光中,没等程济吩咐就自己走去了那个墙角。
而看着下面这群被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荆襄军骄兵悍将。
程济心底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
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名册重重一摔。
“现在,都给老夫闭嘴!”
“上课!”
......
一节课,足足上了一个多时辰。
从最开始的不服气和恐惧,到后来,整个学舍里,没有将领舍得再发出一丝声音打断授课。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甚至连那些原本对军事不怎么上心的从事,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那个挥舞着手臂、在舆图上指点江山的老人。
程济并没有讲什么高深莫测的兵法,也没有咬文嚼字地去解读兵书。
他讲的,全是他自己这大半辈子,在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
而且,他讲课的方式,在经过七期学院后,已经很有独特的味道。
先提问,然后就开骂,骂得酣畅淋漓,神清气爽,直把一群将领的基本功贬低得一无是处,骂得他们额头青筋直跳,然后再教。
怎么挑选扎营的地形,怎么辨别水源是否被投毒,怎么计算行军时的后勤损耗,怎么在绝境中鼓舞士气。
他把自己那堪称大乾将领中最扎实的基本功,掰碎了,揉烂了,硬生生地塞进这群野路子出身的北军将领脑子里。直到外面的钟声“当--当--”地响起。
这代表着,上午的兵法课,终于结束了。
程济停下话头,将手中的戒尺随手扔在书案上。
他看着下方那些张着嘴巴、还没有从刚才那些战场推演中回过神来的将领们。
程济再次冷笑了一声。
可这冷笑声中,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是真的开始喜欢现在的生活了。
虽然绝大部分时间,他都不能出这座学院,不能在庄子里随意走动。
但是,每当他站在这讲台上,看着这群曾经打败过他的敌军将领,被他在战术和经验上碾压得体无完肤。
看着他们从最初的桀骜不驯,变成如今这副敬畏交加、如饥似渴学习他传授的一切的模样。
他那被当初临沅一战击碎的自信与尊严,就彷佛在这里得到了某种满足。
更何况。
他前些日子,得到了来自长安京城那边的确切消息。
顾怀没有骗他。
朝廷真的信了他“临沅殉节”的死讯,他的儿子果然因为他的“殉国”而有了福荫,升了官职,去了一个清水衙门。
从此以后,他程济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后顾之忧。
他不用再背负大乾将领的责任,不用再为战局殚精竭虑,他现在,就是一个可以随心所欲辱骂这些无知小辈的教书先生。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程济干咳了一声,随口布置了些课业,“回去之后,把刚才讲的大营布置图,找出破绽,并且重新给老夫画一份无懈可击的出来,明天早上交,画不出来的...”
他瞥了一眼最后方站得笔直的张大牛和张老三,“就去陪他们在墙角站着。”
说罢,他夹起自己编纂的那本教材,施施然地走下讲台,往门外走去。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将领齐刷刷地全都站了起来。
“先生慢走!”
“先生辛苦!”
将领们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到了极点,哪怕是之前再刺头的几个人,此刻也是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
废话!这老头不仅基本功扎实得可怕,随口指点几句就能让他们受用终身,更要命的是,他可是真敢不给结业分数啊!
得知没这老头点头自己毕不了业,现在这帮将领真是恨不得把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