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台阶,捡起那只草蚂蚱。
“比那些天天只会让朕背书、满口大道理的木头人强出百倍!”
小天子跑到魏佞忠面前,两眼放光,“刚才刘伴伴说你叫什么名字?你这狗叫学得真像,再叫两声给朕听听!”
魏佞忠那张涂了些白粉的脸上,此刻绽放出了谄媚到了极致的笑容,他毫不犹豫地又在草地上,夸张地打了一个滚。
“汪汪!”
“回万岁爷的话!”
魏佞忠抬起头,满脸都是讨好,“奴婢魏佞忠,就是专门来逗万岁爷开心的!”
“万岁爷若是觉得那些书本无趣,奴婢这儿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
他绘声绘色地比划着:“奴婢会讲市井里那齐天大圣大闹天宫的画本故事!奴婢还会抓那种能斗得头破血流、咬断腿都不退的无敌蛐蛐!”
“只要万岁爷高兴。”
魏佞忠四肢伏地,将后背深深压平,“奴婢就是给您当大马骑,绕着这御花园爬上十圈,奴婢心里头,也是比吃了蜜还甜的!”
听到这话。
小天子兴奋得小脸通红,连连拍手。
“骑大马?朕长这么大,还从未骑过大马!快!来让朕试试!”
说着,天子便毫不犹豫地跨了上去,一屁股骑在了魏佞忠的背上。
“驾!大马快跑!”
魏佞忠立刻发出一声嘶鸣。
“唏律律--”
他四肢并用,驮着大乾的天子,在这御花园的草地上,真的像一匹马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一边爬,他嘴里还一边模拟着战场上金戈铁马的呼喝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将天子逗得前仰后合,笑声传遍了整个花园。
一圈。
两圈。
泥土弄脏了他的脸,草屑挂满了他一身。
但他爬得飞快,爬得无比卖力。
周围的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教书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一人一马,怒骂了一句“亡国之兆”,便愤然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想必,是去寻太后禀报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了。
而跪在一旁的刘安,看着在草地上像畜生一样爬行的魏佞忠。
老太监的眼中,满是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看着那张依然笑得谄媚无比的脸。
不知道,那张人皮下面,此刻正藏着一只怎样的恶鬼。
自己今日,到底是不是做错了?
......
慈宁宫偏殿内,透过重重珠帘,隐约可见一道端庄威严身影。
教书老臣跪在珠帘外,痛心疾首地禀报着御花园里发生的荒唐事。
“太后!那阉人如此蛊惑君心,简直是国之罪人!不可不杀啊!”
珠帘后安静了片刻,随后传出了一道淡淡听不出喜怒的妇人声音。
“好了,陈大人。”
“天子日渐大了,每日拘在后宫,确实是苦闷了些。”
“这江山的担子太重,他开心一些,也好。”
那声音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是个逗趣的奴才罢了,随他去玩吧。只要不耽误了正经课业,便由着他。”
老臣颓然低下了头。
他知道。
在这座皇城里,太后需要的是一个听话不乱插手政事的小皇帝。
一个沉迷于逗弄太监玩乐的天子。
也许,正是太后和那位左相大人,都乐见其成的。
御花园内。
小天子骑在魏佞忠的背上,玩得满头大汗。
“好!好!”
小天子拍着手,大声宣布。
“你以后天天来陪朕玩!”
“朕不许你走!以后,你就是朕的御马!”
趴在地上的魏佞忠,将头重重地磕在草皮上。
“奴婢领旨!谢主隆恩!”
泥水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却遮不住,他嘴角那一抹终于如愿以偿的,阴冷笑意。
......
在随后几日的玩闹中。
魏佞忠用尽了浑身解数,各种市井里的玩意儿、折子戏里的故事,层出不穷。
天子越来越喜欢魏佞忠,甚至破例赐了一块可以随时出入御前、不受宫门落锁限制的腰牌。
渐渐地。
就连每天必须要在御书房里,装模作样地学着批阅奏折的时候,小天子也离不开魏佞忠了。
必须有魏佞忠在一旁陪着,给他讲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他才肯乖乖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
反正,大乾的朝政,如今是两相主理。
那些从各地飞来的奏折,都是先过政事堂,由相公们拟了票拟,然后又在太后那儿转了一圈,转到司礼监用印披红。
送到御书房来,只不过是走个过场,根本用不着这个年幼的天子去批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