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68.4%”这个数字,还残留了片刻,然后也消失了。
营帐外,传来更鼓声。
寅时了。
吴起深吸一口气,吐出。
六成八,够了。
他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剑。很普通的制式青铜剑,刃口甚至有些卷。他拔剑出鞘,用指腹试了试锋,然后还剑入鞘。
然后,他脱下深衣,换上铠甲。
同样是制式的皮甲,有些旧,护心镜上有几道划痕,不知道是哪一任主人留下的。他系紧束带,挂好剑,最后,戴上一顶青铜胄。
胄很沉,压得脖颈有些酸。
但他戴得很稳。
出帐。
营地里,火把通明。三百锐士已经集结完毕,沉默地站在夜色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甲叶偶尔摩擦的轻响。
荆五站在最前面,看到吴起出来,右拳捶胸。
三百人,同时捶胸。
没有喊“将军”,没有喊“万胜”。就这个动作,简单,干脆。
吴起走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三天,这些人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死囚的麻木或疯狂,而是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像是被反复捶打过的铁,淬过火的钢。
“话,三天前说过了。”吴起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今天,只说一句。”
“跟着我。”
“我活着,你们就活着。我死了——”
他顿了顿。
“你们也得活着。因为你们的命,是我给的。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死。”
沉默。
然后,荆五第一个转身。
“出发。”
三百人,像三百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吴起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鲁军大营的中军帐。那里灯火通明,季孙肥应该还没睡,可能在等奸细的消息,可能在谋划怎么在背后捅刀。
吴起看了三息。
然后,转身,跟上队伍。
夜色如墨。
一行人贴着山脚,在树林的阴影中穿行。脚步很轻,偶尔有踩断枯枝的声音,但很快被风声盖过。
一个时辰后,鬼哭峪在望。
那是一条很窄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谷底最宽处不过十丈。此时天还没亮,谷中弥漫着雾气,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深浅。
荆五抬手,队伍停下。
他转身,看向吴起。
吴起点头。
荆五点了三十个人,都是最早学会隐蔽、潜行的那批。他们脱下皮甲,只穿深衣,脸上用泥灰抹黑,然后像狸猫一样,窜进谷侧的树林,消失不见。
剩下的二百七十人,继续往前。
绕过鬼哭峪,往南五里,那片丘陵地到了。
这里的地势很怪。说是丘陵,其实是一个个低矮的土包,起伏连绵,土包间长满了灌木和荆棘。白天看,视野还算开阔,但到了夜里,地形复杂得像个迷宫。
吴起抬手,队伍再次停下。
“按图,布阵。”
没有多余的命令。三天,这些人已经把那些陷阱的位置、布置方法,背得滚瓜烂熟。他们散开,十人一队,钻进灌木丛,开始工作。
挖坑,埋刺,系绳,布置绊索,伪装……
动作很快,很静。
吴起走到最高的一处土包上,坐下。
从这里,可以隐约看到鬼哭峪的谷口。雾气正在消散,天边泛起鱼肚白。
快了。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属于“吴恒”的那部分意识,在反复推演计划的每一个细节。田和的性格,齐军骑队的战力,地形的影响,天气的变化……无数变量在脑海中碰撞、计算。
属于“吴起”的那部分本能,则在感受。
感受风的方向,感受地面的震动,感受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战争来临前的紧绷。
然后,是那个“系统”。
那几行字,那些画面,那个68.4%的概率。
这到底是什么?
金手指?预知能力?还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在观察,在记录,在推演?
吴起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
要赢。
要改变那99.7%的死亡结局。
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丘陵上。灌木丛的叶尖挂着露水,反射出细碎的金光。
远处,鬼哭峪方向,突然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很轻,很密,像闷雷滚过地面。
吴起睁开眼。
他站起身,拍了拍甲胄上的露水。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骨哨。
放在唇边。
深吸一口气——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