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起从怀里掏出一枚骨哨。很简陋,就是用兽骨磨的,中间钻了个孔。
“听到三长两短的哨声,就从东侧佯攻。扔石头,放箭,喊杀声要大,但不要真冲下去。等齐军护卫被吸引过去,西侧的人,用这个——”吴起又掏出几个陶罐,很小,巴掌大,用蜡封着口,“扔到粮车上。扔完就走,不要回头。”
荆五接过陶罐,掂了掂,很轻。
“这是?”
“猛火油。”吴起说,“我从鲁国军械库里‘借’的。扔出去,陶罐会碎,油会溅出来。这时候,射火箭。”
荆五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烧了粮草,齐军必乱。”
“不。”吴起再次摇头,“不烧。”
荆五愣住了。
“我要你控制火势。”吴起说,“只烧三辆车。刚好让齐军手忙脚乱,刚好让他们以为,这是一次失败的劫粮。然后,你们撤退,留下痕迹——明显的痕迹,往亢父城方向撤。”
荆五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在思考。
然后,他猛地抬头:“将军是要……引田和出来?”
“对。”吴起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另一个位置。
那是鬼哭峪往南五里,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地图上没有名字,但吴起用炭笔画了一个圈。
“田和用兵求稳,但此人有个毛病——好名。”吴起说,“他祖父田乞,当年就是靠‘爱士’之名,收拢人心,最终田氏代齐。所以田和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运粮队被袭,哪怕只损失三车粮,他也会怒。而当他发现,袭击者只有几十人,还慌不择路往亢父城逃……”
“他会追。”荆五接道,“而且会亲自追。因为这是立功的机会,是彰显他‘勇武’的机会。”
“对。”吴起点头,“他会带亲卫骑队追击。人数不会多,最多三百骑。因为在他看来,几十个“盗贼”,三百骑足以碾碎。”
“然后呢?”
“然后,”吴起的手指,在那个圆圈上重重一点,“我们在这里,等他。”
营帐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盆里木柴噼啪的爆响。
荆五看着地图,看着那个圆圈,看着鬼哭峪到那片丘陵之间的五里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摩挲,像是在计算什么。
“将军,”他最终开口,“我们只有三百人。而且是步卒。田和的亲卫骑,是齐军最精锐的技击士。正面冲阵,我们挡不住一轮。”
“谁说我们要挡?”
吴起从案下,又抽出几卷竹简。展开,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案:一个个倒三角的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刺;一片片用草绳串联的木桩,桩头缠着铁蒺藜;还有用树枝、藤蔓编织的,像是巨大鸟巢的东西。
“这是……”
“陷阱。”吴起说,“三天,我让剩下的人,除了操练,就在挖这些。鬼哭峪到丘陵的这五里,每一步,都有礼物等着田和。”
他抬起头,火光在眼中跳跃。
“我要教田和一件事。”
“战争,不是摆开阵势,你砍我一刀,我捅你一枪。”
“战争,是用尽一切手段,让敌人死,让自己活。”
荆五看着那些图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单膝跪地。
“属下,明白了。”
“去准备吧。”吴起说,“寅时出发,天亮前必须到位。”
“是。”
荆五行礼,退出营帐。
吴起一个人站在案前,看着地图,看着那个圆圈。
视野边缘,那几行字依然在:
【历史轨迹推演结果:楚悼王三十七年,郢都,被楚国贵族乱箭射杀,卒。】
【死亡概率:99.7%】
但此刻,在那几行字下面,又多了两行新的:
【当前节点:鲁齐亢父之战】
【推演分支生成中……】
推演分支?
吴起集中精神。
那些字迹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变成了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一:田和率骑队冲出大营,追击“溃逃”的荆五等人。
画面二:骑队进入丘陵地,踩中陷马坑,人仰马翻。
画面三:两侧山林中,箭矢如雨落下。
画面四:田和身中三箭,被亲卫拼死救出,仓皇撤退。
画面五:齐军大营震动,连夜拔营,后退三十里。
画面六:鲁国朝堂,捷报传回,季孙氏的脸色铁青。
然后,画面定格。
下面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分支胜率:68.4%】
68.4%。
不到七成。
吴起皱眉。
他继续集中精神,试图看到更多。但画面开始模糊,最后消散,重新变回那几行冰冷的死亡预告。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