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重新开始。那只是有人给你指了一条路。”
“路就是重新开始。”
邱莹莹看着他,觉得他说得对。路就是重新开始。当你发现了一条新的路,并且决定踏上它,那一刻,你就已经重新开始了。不管以前走过多少弯路、摔过多少跟头、迷失过多少次方向。那条新路在你脚下,你要做的,就是迈出第一步。
她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
“去哪儿?”
“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是哪儿?”
“不知道。但我们一起去。”
王育鹏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露出那颗小虎牙,大到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大到整个人都在发光。
“好。”他说。
他们走出校门,梧桐大道在身后延伸,图书馆的窗户在阳光下闪着光,有人在操场上跑步,有人在草坪上放风筝,有人在走廊上大声说话。这一切都会继续,在他们离开之后。
八月中旬,邱莹莹接到了陈教授的电话。
陈教授说,他有一个研究项目需要助手,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做科研助理,一边工作一边准备考博。邱莹莹挂了电话,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科研助理,陈教授的助手,准备考博。这意味着她可以继续留在A大,继续做她喜欢的研究,继续走那条她选了五年的路。
她拨了王育鹏的号码。
“王育鹏,陈教授让我留下来做科研助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你就留下来。”
“你呢?你怎么办?”
“我找工作。省城这么多学校,总有一个需要历史老师的。”
“你不考博了?”
“考。边工作边考。陈教授说我的论文能投个好期刊,我投了试试。发了,对考博有帮助。发不了,也不亏。反正我还年轻。”
邱莹莹握着手机,贴在耳朵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育鹏。”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没有答应补课,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没有想过。因为那不是真的。”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低低的,稳稳的。“真的版本是——你来了,你问我补不补课,我说行。然后我考了九十八分,考了二百八十七分,考了三百二十一分,考了五百零八分,考上了A大,读了研,毕了业,准备找工作,准备考博,准备跟你在一起,很久很久。这是真的。那个‘如果’是假的。”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笑了。
“王育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可不会说这种话。”
“你会。你只是说得少。你说得少,所以每一句我都记得。”
邱莹莹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窗外是省城的夏天,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阳光很好,照在梧桐大道上,把那些墨绿色的叶子照得发亮。有人在楼下说话,声音模糊而遥远。远处有火车驶过的声音,汽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睁开眼睛,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校园——那些她走过五年的路,那些她坐了五年的椅子,那些她看了五年的树。一切都在,一切都没变。但她变了。五年前她是一个站在高中教室门口、手里拿着草稿纸、不知道该不该走进那个教室的女孩。现在她是一个硕士毕业、准备读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去得到的女人。
她拿起手机,给王育鹏发了一条消息。
“王育鹏,我们一起走下去吧。”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
“好。一直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