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镇不住无边聒噪、止不住无尽碎嘴。
世间杀伐戾气可平衡、正邪冲突可调和、生灭相悖可规整,唯独鸡婆碎嘴、人间是非、杂乱闲谈,是大道之外的细碎烦扰,无章法可治、无法理可平。
白洁轻轻叹气:
“此乃凡尘细碎心魔,不在杀伐,不在凶戾,在‘乱、杂、聒、痴’。”
最温柔恬淡、惯看枯荣生灭、素来心境安然的花月初,此刻也忍不住扶额轻叹。
她看惯草木枯荣、生死轮转、天地寂灭,能在万古死寂中守得一线生机,却扛不住这般连绵不绝、毫无逻辑、无处不在的聒噪纠缠。
“……难怪黄鼬妖如此惧怕。”
“这般困扰,确实比杀局劫煞更磨人心性。”
六人之中,唯独何年依旧面色平静,定力最稳。
他时序大道执掌万古时序、见过世事百态、阅尽古今浮沉,心境最是沉稳厚重。
可即便如此,被三十六只鸡婆精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连环追问、碎嘴不停,耳膜嗡嗡作响,心神也难免生出一丝无奈。
一旁引路的黄鼬妖站在旁边,全程麻木、摆烂、闭眼、低头,一副我早就习惯、我早已麻木、你们终于体会我的痛苦了的表情。
它幽幽开口,充满血泪:
“仙师,现在知道本座四百年来怎么熬过来的了吧?”
“她们不害人、不打架、不做恶事,就是纯纯折磨人、折磨妖。”
“你不理她,她凑上来缠你;你走,她跟着你跑;你停,她围着你说;你讲道理,她岔开话题;你驱离,她嘤嘤委屈。”
“打不得、骂不得、凶不得、赶不走。”
“杀之,无罪业,有伤天道好生之德;驱之,无用,越驱越缠。”
“这就是黑松岭第一无解困扰——鸡婆缠身。”
话音刚落,为首老鸡婆精又是嘎嘎一阵抢话,再度开启连环追问模式,语速快得惊人:
“你们是不是去找宝贝的呀?是不是山里有好东西呀?能不能带我们看看呀?”
“我们在山里好无聊呀!能不能带我们出去见见世面呀?”
“你们是不是很厉害呀?能不能教我们修仙呀?我们也想变好看、变厉害!”
“你们六个关系这么好,是不是一辈子都在一起修行呀?会不会吵架呀?”
“那个拿尺子的公子,你总是安安静静不说话,是不是高冷呀?是不是不爱理人呀?”
一句句、一声声、连绵不绝、无缝衔接。
从身世问到修为,从样貌问到性格,从赶路目的问到未来打算,从个人问到同伴,全方位无死角八卦纠缠。
何年终于微微抬手,出声安抚众人,也试着安抚这群聒噪鸡婆:
“诸位道友,我等身负补天重任,赶路寻璧,身负苍生大事,无暇闲谈,还请诸位让路,莫要拦路纠缠。”
话音端正、语气温和、有礼有度、不凶不厉。
本以为道明原委,这群鸡婆精便会知趣让路。
谁知——
根本没用!
老鸡婆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新话题,嘎嘎猛问:
“补天?什么补天?这么厉害!你们是神仙呀!”
“苍生大事?哇!你们还要管苍生呀!好伟大呀!”
“那更要讲讲啦!给我们听听嘛!我们活了一百年,从没听过补天大事!”
“别走别走!讲讲再走!我们好奇!我们想听!”
不仅不让路,反倒全员围拢上来,三十六道圆滚滚的身影团团围在六人四周,前后左右堵死路径,紧跟不舍。
你往前走,她们跟着小跑;
你停下解释,她们七嘴八舌抢话;
你闭口不语,她们盯着你继续碎嘴揣测;
你释放威压,她们半点不怕,只当你气场好看,还要夸你厉害。
彻底无解!
何日彻底无奈了,苦笑道:
“我闯魔渊、战妖潮、抗葬煞、挡魔主,从未有一刻这般无力。”
“杀伐劫煞,皆可一剑破之。”
“唯独鸡婆聒噪,圣剑难斩、浩然难镇、道法难平。”
公孙离撑着同心神伞,无奈道:
“她们不被心魔扰,本身就是心魔外显。”
何月揉了揉眉心,无奈轻叹:
“静心大道,今日遭遇最大考验。”
花月初莲台轻转,轻声道:
“凡尘历练,果然不止凶险杀劫,更有细碎烦扰磨人。”
白洁微微摇头,总结一句:
“大劫磨道,小扰磨心。”
何年看着眼前这群叽叽喳喳、毫无恶意、纯粹聒噪缠人的鸡婆精,终于彻底看清本质。
她们被九幽余煞侵染,心性浮躁贪痴、好奇好动、爱闹爱问、嘴碎爱缠。
无恶业、无杀心、无歹念。
只是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