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沿着门外的巷子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为止。
火把的光还在晃。
吕布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低头看着面前那半碗粥。
粥面上凝了一层薄皮,他用筷子挑开了,端起碗来把剩下的粥一口喝尽。
……
当夜,下邳郡守府后堂。
陈宫被带进来时,双手没有绑绳索,他自己把两手交叠在身后,姿态从容,像是在赴一场寻常的约。
他走到曹操面前约五步处停了下来。
曹操看着他:
"公台,好久不见。"
"孟德,别来无恙。"
陈宫的目光与曹操对视,语气平稳,像在和一个相识多年的故人寒暄。
曹操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陈宫那张脸,比记忆中的模样瘦了些,颧骨凸了出来,鬓边添了几根白发。
但神色依然是从前的样子——稳当、镇定、不卑不亢。
"当初在兖州,公台为张邈谋划,助吕布夺我濮阳。"
曹操的声音不高:
"那一刀,扎得够深。"
"各为其主。"
"公台,你降不降?"
"不降。"
陈宫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孟德知道宫为何不降。"
陈宫的语气依然平稳:
"昔日,宫曾以为孟德是能安天下的人,后来宫发现错了,便只能另寻出路。”
“今日若降了曹公,便是再次否定自己的判断。一个人可以错一次,但不能错两次。"
曹操望着他,目光里那层审视的神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表的神情。
"公台,你这一生,可曾后悔过?"
陈宫想了想:
"后悔过一次。当年在遇见孟德的时候,宫应该多看几日,再决定要不要跟。除此之外,再无后悔。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得走到头。"
“公台……”
曹操黯然点了点头:
"一路走好。"
陈宫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从容。
堂屋里只剩下曹操一个人,他望着陈宫消失的方向,良久没有动。
油灯火苗在微弱的穿堂风里轻轻摇曳,把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他想起多年前的某个秋天,陈宫穿着一件灰色儒袍坐在他对面,两人对饮,谈论天下大势。
那时候陈宫还说:"孟德,这个天下病了,需要一个能治它的人。"
那一年他三十五岁,那时候他的志向是为国家讨贼立功,封侯作征西将军。
死后题墓铭文:“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