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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的几个男人同时看向了她。
蔡夫人没有回避这些目光。
她微微侧身,面朝堂内几人:
“既然目标身份存疑,那荆州不放,就是荆州在行使辖内的裁量权。”
“他们若真是刘衍的人,自然会通过正式渠道来交涉。到时候,再谈放行、谈条件、谈礼数,荆州都不算失了体面。”
“但若是假……”蔡夫人的目光落在蔡瑁脸上:
“那截住就更没有错了。有人假借大将军之名在荆州境内招摇,荆州将其拿获……”
“要如何处置,皆由我荆州一言断之,大将军府还得领荆州一个人情。”
她说完这话后伸手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没有再开口。
堂内安静了大约四五息的时间。
蔡瑁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姐姐这话说得在理。先截住,再分辨。若是真,自然有真的谈法;若是假,那就按假的处置。”
他目光望向刘表:
“末将愿领兵去办这件事。”
蒯良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他看着蔡夫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刘表:
“夫人所言,从操作上是可行的。但在动手之前,有一件事要先定下来:万一截拿的时候死伤了人,又当如何处置?”
蔡瑁抢过了话头:
“甘宁那八百人,从巴郡一路败退下来,士气低落,粮草不济。真要动起手来,荆州军四千人围在东西两侧,他跑不了。”
“就算有人反抗,也不至于打成一场硬仗。”
蒯越放下了茶碗,声音不高:
“夫人方才说的‘先截住’,越以为可行。但动手之时,需让带队将领心里有数,这次目的是‘拿获’而非‘杀敌’。”
他转头看着蔡瑁:
“死伤太多,到时候若真是大将军府的人,那荆州也需要给出一个解释。”
蔡瑁没有立刻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刘表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缓:
“那就依夫人所言。先把人截住。待查验之后再酌情处理。”
他看向蔡瑁:
“你领兵去办。动手的时候,控制好分寸。能不动刀兵就不动刀兵,能少伤人就少伤人。”
蔡瑁站起身,抱拳躬身:
“末将领命。”
他直起身来,转身大步走出后堂。
靴底踩在青砖上的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堂内剩下刘表、蔡夫人和蒯家兄弟。
灯台上的烛火又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摇晃了一瞬。
蒯良重新阖上了眼。
蒯越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茶,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蔡夫人伸手把刘表面前那封文书收起来,折好,压在了桌案的一角。
夜风从廊道尽头穿过来,吹得灯台上的火苗猛地一矮,又慢慢地挺直了回去。
蔡瑁走出府门时,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子江水的凉意。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息,抬脚往拴马桩走去,解了缰绳翻身上马。
跟在他身后的亲卫策马跟上来,隔着几步的距离。
蔡瑁拨转马头朝南而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在夜巷里传得很远。
他骑在马上,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向后飘。
他想到方才刘表说的那句话——
“能不动刀兵就不动刀兵,能少伤人就少伤人。”
他明白这些话说得都对,从大局上也都站得住脚。
但他心里清楚:抓八百个人,和抓几个人是截然不同的事。
八百个人在码头上,带着刀,带着弓,扎了营。
一旦要动,他们不可能马上束手就擒。
只要有人拔刀,就会有更多人拔刀。只要有人倒下,战况就会一步步升级。
到那时候,死多少人,就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了。
他策马走过一条街巷,拐过弯时,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也好……让那位大将军知道——荆州的地界,不是他派个人来就能随便走的。”
……
翌日,夷陵渡口的局势骤然收紧。
辰时刚至,东面那支荆州军便拔营前移,从十里外推进到距码头不足五里处,阵型从驻营状态转为战斗队形。
西面那支几乎同时动作,两营人马一东一西,将码头夹在中间,像是缓缓合拢的两扇门。
下游江面上也隐约冒出了桅杆,十余艘荆州水军的大小战船泊在江心,横断了去路,正好堵住顺流东下的水道。
码头上甘宁的部众都看见了这些动静。
有人放下手中的干饼站起身,有人把原本靠在一旁的兵器抄起来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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