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斑斑。
墙角的梅树落光了叶子,枝丫虬结,透着几分萧索。
张道玄径直往后院走,最里头一间石屋矗立在院墙根下,石门紧闭,门口的蒲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连半个脚印都寻不见——显然是有人在里面闭关,许久没人靠近了。
他站在石门前,声音不高,却带着内力,清清楚楚地透了进去。
“老狐狸,都进阶四品了,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回山县城现在风雨飘摇,你躲得了一时清静,躲不了漫天刀剑。”
话音落下,石屋里静了几秒。
随即传来“轰隆”一声沉闷的响动,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侧面滑开,石屑簌簌掉落。
一个身着灰布短打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身材不高,肩背却格外宽厚,像座敦实的小山。
脸上刻着几道深纹,鬓角沾着白霜,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寒星,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四品武者的威压淡淡散开,吹得地上的霜粒打了个旋。
正是陆家武馆的馆主,陆全。
他刚从闭关密室踏出,一身气血仍如沸水般未曾完全收敛,周身鼓荡的内力裹挟着刚猛无匹的拳意,显然是进阶之后,拳力又攀至新的高峰。
可看见张道玄,他脸上的肃杀瞬间散去,哈哈一笑,上前拱了拱手,语气熟稔得很。
“好久不见,张老弟。我就知道,叶家闹得这么凶,你肯定会来。”
语气坦荡磊落,半点没有偷偷进阶、避世不出的尴尬。
张道玄没跟他绕弯子客套,开门见山。
“叙旧的话以后再说,现在,干活。”
陆全也收起笑意,点了点头。
张道玄转身往前面的堂屋走。
与此同时,回山县城的搜捕大网,正在从外往内,越收越紧。
叶风雨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制式环首刀,走在队伍最前面。
靴底踩在结霜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四十二名黑衣暗卫拆作十二队,如十二柄淬了寒的尖刀,自外城四方同时向内城锐不可当地推进。
每一条巷子、每一座废弃宅院、每一处可疑的旧宅,都要破门而入,翻个底朝天。
地窖要掘地三尺翻遍,柴房要捅透每一处死角,连房梁之上也要派人攀上去细细查验。
“统领!东城废弃的粮铺查到了!是武禁司的暗点!”
一名暗卫脚步急促地奔过来,腰身一躬,压低声音禀报。
“里面有生火的痕迹,炉火还温着,干粮袋都没带走,人刚走不久,应该是收到风声提前撤了。”
叶风雨走进粮铺,一股霉味混着炭火味扑面而来。
灶台里的柴火还留着些许暗红余烬,旁边扔着两个啃了一半的粗粮饼子,饼边的牙印还清晰可见,显然是刚撤走没多久。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沾了点灶台边的草木灰,指尖触到一丝残留的暖意。
差了不到两刻钟。
“统领,北巷周家旧宅也搜到了!地上有新鲜脚印,密道入口被封死了,里面已经空了!”
“统领!荣盛昌后院发现密道石门,石门是开着的,里面没人!”
一道道急促的消息接连传来,一处处隐秘据点被接连挖出。
可每一处,都是空的。
要么是人刚走,余温尚存;要么是早就废弃,只留下些无关紧要的杂物。
别说抓到活口,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着。
跟在身后的叶华脸色愈发阴沉,凑到叶风雨身侧压低声音道。
“统领,这帮人滑得像泥鳅!我们查到一处,他们就撤一处,像是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军路线一样!会不会是我们内部有内鬼?要不要加快速度?再这么耗下去,人都跑光了!”
叶风雨没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背对着众人,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正压着一股烦躁的火气。
他算准了武禁司的人会藏在城西,算准了他们会用旧据点打掩护,甚至连他们撤退的大致路线,都预判了七八分。
布局不可谓不周密,推进不可谓不迅速。
可每次,都差那么一步。就像有人提前把消息递了过去,对方总能踩着点,刚刚好撤走。
是乌鸦。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在他脑海里炸开。
前几日山里搜捕就有底下人禀报,说武禁司的人总能提前避开巡逻队,像是长了千里眼。
当时他还不信,只当是手下人办事不力找借口。
现在看来,传言恐怕是真的。
张道玄居然真能驱禽探路。
几个呼吸的工夫,那点烦躁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叶风雨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错落的宅院,看着青灰色的屋脊连绵成片,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