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声音很轻,但余音很长,在屋子里回荡了几息才消散。
林晚的手指停在了膝盖上。那个音,她听过。在孟星河的院子里,在惊雷琴上,她听过一模一样的声音。那是雷击木的声音,低沉、浑厚、余音悠长,像远处的雷声。
静安的琴,也是雷击木做的。
林晚站起来,走到静安面前。静安抬起头,白纱上面的眼睛看着她,深黑色的,冷冷的。
“你好。”林晚说。
静安没有说话。
“你的琴,是雷击木做的?”
静安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拨,没有回答。
林晚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认识孟星河吗?”
静安的手指彻底停了。她看着林晚,深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惊讶,是一种被认出来之后的慌张,很淡,一闪而过。
“不认识。”她说。声音很轻,像风从门缝里吹进来的声音。
林晚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翠儿凑过来,小声问。
“小姐,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她认识孟星河。”
“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听到孟星河名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个弹琴的人,手指不会无缘无故地停。”
偏厅里安静了下来。穿官服的人带着乐师们走出礼部,坐上几辆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马车里很挤,林晚和翠儿挤在角落里,琴囊放在脚边,被人踩了好几脚,翠儿心疼得直叫。
马车进了宫门,林晚从帘子缝隙里往外看。宫墙很高,红墙黄瓦,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宫门很大,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穿着明晃晃的铠甲,手里拿着长枪,站得笔直。马车从宫门进去,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最后停在一个小院子门口。
“到了。乐师在这里候着,等传唤。”穿官服的人说完就走了。
院子不大,种着几株腊梅,还没到花期,光秃秃的枝干虬结盘旋,像一幅画。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沿是石头的,磨得很光滑。乐师们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有人在调音,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发呆。
林晚找了一个角落站着,翠儿抱着琴站在她身后。她环顾四周,看着每一个乐师的动向,看着每一个可能有问题的地方。
静安站在院子的另一头,背靠着腊梅树,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她的白纱在风里微微飘动,露出下巴的一小截,很白,很尖。
林晚盯着那个下巴看了几息。
她见过这个下巴。在灰色斗篷的人脸上,在太子的下巴上,在静安的下巴上。三个不同的下巴,一样的形状——尖的,白的,线条凌厉。
不对。不是三个不同的下巴。是同一个下巴。
灰色斗篷的人就是静安。静安就是灰色斗篷的人。
林晚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灰色斗篷的人是皇上的暗卫“影”。静安是“影”。“影”在跟踪她,在提醒她,现在又在寿宴上跟她一起弹琴。他到底要做什么?是皇后让他来的,还是别人?
静安睁开了眼睛。她看着林晚,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继续靠着树,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翠儿凑过来,小声说。
“小姐,您看那个人的下巴,好像在哪见过。”
“在灰色斗篷的人脸上。”
翠儿的脸白了,手一抖,琴囊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抱住。
“那个跟踪您的人?是女的?”
“男的还是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影’,皇上的暗卫。他是来盯着我的。”
“那他刚才为什么要提醒您小心琴弦?”
“因为他不想让我出事。不是因为他想帮我,是因为他不想让皇后得逞。”
翠儿听不懂,但她没有问了。她把琴囊抱得更紧了,手指在琴囊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天色渐渐暗了,院子里的灯笼点上了,橘红色的光照在腊梅树上,把光秃秃的枝干照得通红,像着了火。远处传来鼓乐声,寿宴开始了。
穿官服的人跑进来,手里拿着那本册子,念名字。一个接一个的乐师被叫走,一个接一个地出去,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的兴奋,有的沮丧,有的面无表情。
林晚是倒数第二个。她前面的那个人被叫走之后,院子里只剩下她和静安,还有翠儿。翠儿紧张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抱着琴囊的手在发抖。
“小姐,到您了。”
“还没到。再等等。”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穿官服的人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林大小姐,该您了。快,快跟我来。”
林晚站起来,理了理裙摆,从翠儿手里接过琴囊,背在背上。翠儿要跟,被穿官服的人拦住了。
“乐师一个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