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己在弹琴,弹的是《高山》,弹到一半,琴弦断了,断掉的琴弦弹起来,抽在她脸上,火辣辣地疼。她想喊,喊不出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台下坐满了人,皇上坐在正中间,太子坐在皇上旁边,苏轻瑶坐在太子旁边,所有人都在笑,笑她出丑,笑她活该。
她醒过来的时候,翠儿正在打水。水倒进铜盆里的声音哗哗的,像有人在泼水。帐子外面的光线很亮,天已经大亮了。
“翠儿,什么时辰了?”
“辰时了,小姐。您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寿宴申时开始,您还要去礼部报到,还要换衣裳,还要……”
“知道了。”
林晚坐起来,掀开帐子,下了床。脚踏是凉的,踩上去脚底板一缩。她走到妆奁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睛下面的青色很深,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的,像一窝草。她拿起梳子,蘸了水,开始梳头。一下一下地梳,梳得很慢,每一梳都梳到底。
翠儿站在旁边,看着她梳头,不敢说话。
梳完头,林晚换上了寿宴的衣裳。一件石青色的褙子,料子是云锦,上面绣着银色的云纹,领口和袖口绣着白色的茶花。下面是同色的马面裙,裙摆绣了一圈银色的水波纹,走起路来波光粼粼的。头上戴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耳朵上挂了翡翠水滴耳坠,手腕上戴了一只碧玉镯子。腰间系着老国师送的玉佩和秦王给的令牌。
她对着铜镜看了很久,确认每一处都没有问题,才站起来。
“走吧。”
马车从丞相府出发,往礼部走。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人。今天是皇上的寿宴,京城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连卖菜的摊子都挂了一串小红旗,风一吹,呼啦啦地响。
林晚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一个小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旗子上写着“万寿无疆”四个字,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写的。小孩举着旗子,嘴里喊着“皇上万岁”,喊得很大声,嗓子都哑了。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厢壁上。
翠儿坐在对面,手里抱着惊雷琴的琴囊,抱得很紧,像抱着一个婴儿。她的手指在琴囊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快。
“小姐,您紧张吗?”
“不紧张。”
“您的手在抖。”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抖,很轻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左手压着右手,压了一会儿,不抖了。
马车到了礼部,门口已经停了很多马车,比安阳侯府的赏花宴多得多,一辆挨着一辆,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车夫们牵着马匹在街上等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有人嗑瓜子,有人抽烟袋,地上全是瓜子壳和烟灰。
林晚下了车,翠儿抱着琴跟在后面。礼部的大门口站着两个穿官服的守卫,腰间挂着刀,站得笔直。其中一个看了林晚一眼,问了一句。
“林大小姐?”
“是。”
“请进。乐师在偏厅等候。”
偏厅在礼部的东侧,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乐器,有人带琴,有人带瑟,有人带琵琶,有人带笛子。他们看见林晚进来,有的点头,有的拱手,有的面无表情。
林晚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翠儿把琴放在她脚边。她环顾四周,把每一个人的脸都记了一遍。一个穿蓝衫的老者,带着一张古琴,琴身很旧,漆面斑驳,跟惊雷差不多年纪。一个穿粉衣的年轻女子,抱着琵琶,琵琶的头上雕着一朵牡丹,做工精细。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支笛子,笛子是竹制的,颜色发黄,像是用了很多年。
还有一个人,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白簪束着,脸上蒙着一块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是深黑色的,很大,睫毛很长,看人的时候目光冷冷的,像冬天的风。她的面前放着一张琴,琴身是黑色的,漆面光亮,琴弦是银白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林晚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林晚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像两把刀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无声的脆响。然后她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琴。
林晚收回目光,在心里把那张脸过了一遍。白纱、黑琴、白簪,她没有在原书里见过这个人。原书里的乐师名单上没有这个人。她是谁?
一个穿官服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站在门口,念了一串名字。念到林晚的时候,她应了一声。念到那个白纱女子的时候,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风铃被风吹了一下。
“静安。你最后一个弹。”
林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静安。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没有在原书里见过,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在寿宴上最后一个弹琴。最后一个是压轴的位置,一般给最厉害的乐师。这个叫静安的人,很厉害。
她看了静安一眼,静安没有看她,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