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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又出现了三次。一次在柳巷巷口,一次在醉仙楼楼下,一次在丞相府后门的巷子里。每次都是灰色斗篷,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下巴。每次都是站着不动,看几息,然后转身走掉。沈渡有一次追出去了,追了两条街,没追上。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刀柄上的绳结被他攥得变了形。
“轻功在我之上。”他说,把绳结一个一个地拧回原来的位置,“京城里轻功比我好的人,不超过五个。”
林晚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毛笔,笔尖悬在纸上方,墨汁凝成一滴,悬了一会儿,滴下来,在纸上洇开一个黑色的圆点。
“哪五个?”
“宫里两个,江湖上两个,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
“宫里的两个是谁?”
“皇上身边的暗卫首领,还有一个人我没见过,只知道称号叫‘影’。江湖上的两个,一个在江南,一个在西北,都不在京城。”
林晚把笔放下,看着纸上那个黑色的圆点。圆点在白色的宣纸上慢慢洇开,从一个小点变成一个大点,边缘不规则,像一朵黑色的花。
“所以跟踪我的人,轻功比你好,不是宫里的就是江湖上的。但江南和西北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跑到京城来跟踪一个丞相府的小姐,所以大概率是宫里的。”
“宫里的那两个人,只听皇上的命令。皇上为什么要跟踪你?”
林晚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皇上没有跟踪我。跟踪我的人,是拿着皇上的人在做自己的事。也就是说,有人动用了皇上的暗卫,来做私事。”
沈渡把刀从腰间抽出来,在烛火前举着,看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刀刃把他的脸拉得很长,眼睛很大,嘴巴很小,像一个笑话。
“能动用皇上暗卫的人,只有皇上自己。你说有人动用了,是谁?”
“皇后。或者太子。或者秦王。都有可能。”
沈渡把刀插回鞘里,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青砖地上,白花花的,像下了一层霜。竹叶在风里沙沙响,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群黑色的蛇。
“从明天开始,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不用。你跟着我,他就不出现了。我要他出现,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沈渡转过身,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烛火,一跳一跳的,像两团小火苗。
“你这是在拿命赌。”
“我一直在拿命赌。”
沈渡没有再说话,关上窗户,走出了正厅。他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了,东厢房的门开了又关,关上的时候门板碰了一下门框,咚的一声。
翠儿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中衣,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豆腐。
“小姐,该睡了。”
林晚站起来,走到妆奁台前,把头上的簪子摘下来,耳坠摘下来,玉佩解下来,一样一样地放进妆奁盒里。铜镜里的脸有些疲惫,眼睛下面的青色比昨天又深了一些,嘴角往下撇着,看起来很不高兴。她用手指把嘴角往上推了推,推出一个笑容,看了两眼,觉得不像自己,松开了。
躺在床上,帐子放下来,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帐子染成了浅灰色。翠儿在脚踏上躺下,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声均匀绵长。
林晚睁着眼睛,看着床顶。床顶上的缠枝莲花在月光下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像一团一团的墨渍。她在想那个灰色斗篷的人。他的下巴很尖,皮肤很白,下巴的线条很好看。她在哪里见过这个下巴?不是见过这个人,是见过这个下巴。在原书里,有一个人的下巴被反复描写过——太子萧景渊。
太子的下巴就是尖的,很白,线条很好看。原书里苏轻瑶每次看到太子的下巴都会心跳加速,作者写了不下十次“那尖削的下巴”“那白玉般的下巴”“那线条凌厉的下巴”。
跟踪她的人是太子?
不对。太子不会亲自跟踪她,他不会轻功,也不屑于做这种事。但太子可以派别人来。他手下有没有轻功好的人?原书里没有写。但原书里写过,太子身边有一个暗卫,是皇上派给他的,轻功很好,从来不露面,只在太子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宫里的两个暗卫之一?
如果是,那跟踪林晚的人,不是太子派的,是皇上派的?不对,皇上没有理由跟踪她。那就是有人借用了太子身边的暗卫,来做自己的事。谁能借用太子的暗卫?太子自己,或者皇后。
林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的裂缝又宽了一点,从墙脚一直延伸到窗台下面,像一条干涸的河。裂缝的边缘有白色的粉末,是墙皮脱落留下的,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枕头上,白色的,细细的,像盐。
她伸手摸了摸裂缝,指尖沾了白色的粉末,在指腹上搓了搓,粉末化了,没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没有去柳巷,没有去甜水井胡同,没有去任何地方。她坐在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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