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留着,等他做了再说。”
沈渡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里,没有关门。他从桌上拿起那块磨刀石,坐在床沿上,开始磨刀。沙沙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林晚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正厅,吹了灯,躺到床上。
翠儿在脚踏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那份记录。孟星河说,他说的每个字都被人记下来了,一字不差。能做这件事的人,必须离他很近,必须在他说话的时候就在旁边,必须有一个很好的记性,或者有纸笔。
那个人是谁?是李德全自己,还是他派去的另一个人?
原书里没有写这个细节。原书里的孟星河只是一个背景人物,他的过去、他的秘密、他跟皇后的恩怨,都只是一笔带过。林晚需要自己把这些空白填满。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的裂缝又宽了一点,从墙脚一直延伸到窗台下面,像一条干涸的河。裂缝的边缘有白色的粉末,是墙皮脱落留下的,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枕头上,白色的,细细的,像盐。
她伸手摸了摸裂缝,指尖沾了白色的粉末,在指腹上搓了搓,粉末化了,没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去柳巷学琴。
孟星河今天没有刻琴,也没有晒太阳。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张琴,琴身是深褐色的,漆面斑驳,琴弦是深棕色的,绷得很紧。惊雷。他终于把这张琴从墙上取下来了。
林晚在琴凳上坐下,看着惊雷。琴身的纹路扭曲着,像一道道伤疤,摸上去粗糙,但琴弦摸上去很滑,像摸到了水。
“今天用这张琴学。”孟星河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学了半个月了,该听听好琴的声音了。”
林晚把手放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宫弦。声音轰的一声,像远处的雷声,余音在院子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又撞回去,嗡嗡地响了很久才消散。
“好琴的声音,不是弹出来的,是唱出来的。”孟星河坐在她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很直,“你要让琴唱歌,不是让琴出声。”
林晚开始弹《高山》。曲子她已经练了很多遍,指法都熟了,但用惊雷弹出来,声音完全不一样。每一个音都比她平时弹的厚了三分,重了三分,长了三分。高音部分像鸟在天上叫,低音部分像牛在地上走。
她弹到一半的时候,孟星河忽然开口了。
“你昨天去了醉仙楼。”
林晚的手指没有停。
“见了赵太傅的孙子。”
手指还是没有停。
“你让他帮你查李德全。”
手指停了。琴声戛然而止,余音在院子里回荡了几息,慢慢消散。
林晚抬起头,看着孟星河。他的深灰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孟先生怎么知道的?”
“因为赵恒来找过我。昨天你走了之后,他来了。他问我李德全的事,问我当年在宫里的事,问我那份记录的事。我什么都没说,但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林大小姐不会放弃的,你最好帮她。’”
林晚把手指从琴弦上抬起来,放在膝盖上。
“孟先生,那份记录对你来说,是一把刀。刀握在别人手里,随时可能砍下来。你不想把刀拿回来吗?”
孟星河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色。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句话。
“拿不回来的。那份记录在皇后手里,皇后在宫里。我进不去,你也进不去。”
“我进不去,但有人能进去。”
“谁?”
“秦王。”
孟星河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攥了很久,又松开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你跟秦王……”
“我跟秦王是合作关系。他帮我,我帮他。”
孟星河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银杏树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往下掉,有的落在石桌上,有的落在他肩膀上,他也没有拂去。
“林大小姐,你知道我为什么教你吗?”
“因为我按门的时候手没松。”
“那是说给别人听的。”孟星河抬起头,看着林晚,深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温度,不是热的,是温的,像春天的风,不冷不热,“我教你,是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来学琴,不是为了琴。你来见我,不是为了我。你做每一件事,都有一个目的,但你的目的不是为你自己。”
林晚看着他。
“你做的这些事,是为了让你爹在朝堂上站稳,是为了让丞相府不倒,是为了让那些依附于丞相府的人不被牵连。你不是为了你自己。”
林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孟先生,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