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打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几件衣服,都是深色的,灰色、藏青、黑色,料子普通,不是绸缎,是细棉布。衣服下面放着一个木箱子,箱子不大,一尺见方,上面挂着一把小锁。
沈渡用铁丝打开了锁,掀开箱盖。
里面放着几封信,一叠银票,还有一块令牌。
林晚拿起令牌,凑到火折子前面看。令牌是铜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李”字,字的下面刻着一朵牡丹。跟秦王给她的那块差不多大小,但图案不一样。她把令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内廷”。
这是宫里的令牌。李德全出宫用的,拿着这块令牌,可以在宫门关闭之后自由进出。
林晚把令牌放回箱子里,拿起那几封信。信封上都没有署名,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着牡丹印章——跟苏姨娘那封信上的印章一模一样,皇后的印记。
她把信封举起来,对着火折子的光看。信封的纸很厚,不透光,看不见里面的内容。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拆。拆了就会留下痕迹,李德全会发现有人动过他的东西。
她把信放回去,把银票拿起来看了看。银票的面额很大,有一百两的、五百两的,厚厚一叠,少说也有几千两。一个太监,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银两。这些钱是有人给他的,给他钱的人,就是让他办事的人。
林晚把银票放回去,把箱子盖好,锁上,把衣服整理好,关上柜门。
“走吧。”她说。
沈渡吹灭火折子,把锁重新挂回门上,锁好了。两人从墙头翻出去,落在巷子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出巷子,上了马车。
马车启动的时候,林晚从帘子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没有人,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那扇黑漆门还是老样子,铜环亮亮的,门缝紧紧的,像一个闭着嘴的人,什么都不肯说。
“看到了什么?”沈渡问。
“信。银票。令牌。”
“信是谁写的?”
“不知道。信封上没有署名,但火漆上的印章是皇后的。”
沈渡的手指在刀柄上紧了一下。
“皇后在给李德全钱?”
“对。李德全在替皇后做事。皇后让他盯着皇上,盯着后宫,盯着前朝。他是皇后在宫里的眼睛和耳朵。”
“那苏姨娘呢?”
“苏姨娘是皇后在丞相府的眼睛和耳朵。皇后在每一个重要的大臣家里都安插了人。她把这些人叫做她的‘棋子’。”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刀柄上的手指松开了,又握紧了,又松开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现在动不了皇后。她在宫里,我在宫外。她的手伸得再长,也伸不到丞相府里的每一个角落。但我的腿可以走到京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马车回到丞相府,林晚没有回正厅,直接去了苏姨娘的院子。
苏姨娘正在院子里绣花,坐在一把藤椅上,面前撑着一个绣架,架上绷着一块白绢,绢上绣着半朵牡丹,花瓣还没绣完,线头垂着,在风里晃来晃去。她看见林晚进来,手里的针停了,针尖扎在绢上,立在那里,像一根银色的柱子。
“大小姐来了。”她放下针,站起来,脸上带着笑。但林晚注意到,她的笑只挂在嘴角,眼睛里没有笑意,空的,像两扇没有挂画的窗户。
林晚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翠儿站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是空的,里面的桂花糕已经送完了。
“苏姨娘,我今天去了一个地方。”
苏姨娘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什么地方?”
“李德全的宅子。甜水井胡同,巷尾那间。”
苏姨娘的脸白了。不是慢慢白的那种,是一瞬间褪色的那种,跟上次在布铺一样。她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你……你进去了?”
“进去了。看到了几封信,一叠银票,一块令牌。”
苏姨娘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攥住了绣架的边框,攥得指节泛白。绣架晃了一下,那根针从绢上掉下来,落在地上,针尖扎进青砖的缝隙里,立在那里,像一根小小的银柱。
“大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我说过了。我想让你活着。”
苏姨娘的手指从绣架上松开,垂在身侧。她的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矮了一截。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根针,针尖在砖缝里闪着光,像一只眼睛。
“大小姐,你斗不过皇后的。她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手里的人脉、知道的秘密,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你一个十五岁的丫头,凭什么跟她斗?”
林晚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秦王给的那块令牌,铜牌在阳光下泛着黄光,“秦”字凹下去的地方被她擦得很干净,没有一丝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