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只眼睛。
林晚下了车,走进二门,穿过回廊,回到自己的院子。东厢房的灯亮着,沈渡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那把刀,正在用布擦拭刀身。月光照在刀刃上,反着白光,亮得刺眼。
“回来了?”他问。
“回来了。”
“信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苏姨娘知道信在我手里,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沈渡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你今天在布铺跟苏姨娘说的话,秦王府的人应该已经报给秦王了。”
“我知道。我就是要让他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秦王知道,我跟皇后也有关系。他要跟太子斗,需要我。但如果我跟皇后也有关系,他就需要更小心地对待我。因为我不只是他的棋子,我也可以是他对手的棋子。”
沈渡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你在玩火。”
“火玩得好,可以取暖。玩不好,才烧身。”
沈渡转身走回东厢房,关上了门。刀鞘碰撞门框的声音很轻,咚的一声,像心跳。
林晚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快圆了,缺了一小边,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桂花已经谢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层金黄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她走进正厅,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开始写字。今天写的是“信”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到最后一遍的时候,她觉得这个字有了一点意思——“信”字的左边是“人”,右边是“言”,人说的话。人说的话可以是真,可以是假,可以是实的,可以是虚的。信,就是人说的话变成的东西。
她把笔放下,看着满纸的“信”字,大大小小的,密密麻麻的,像一群黑色的蚂蚁爬在白纸上。
翠儿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碗边放着一把银匙,匙柄上刻着一朵兰花。
“小姐,趁热喝。”
林晚端起碗,喝了一口。银耳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甜度刚好,不腻。她喝了两口,放下碗,拿起笔,又写了一个“信”字。这次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刻字,不是在写字。
写完了,她看着这个字,觉得这是今天写得最好的一个。
她把笔洗干净,挂回笔架上,吹了灯,躺到床上。
帐子放下来,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帐子染成了浅灰色。床顶上的缠枝莲花在月光下隐约能看见轮廓,一朵一朵的,像盛开在黑暗里的花。
翠儿在脚踏上躺下,翻了个身,面朝着床,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林晚睁着眼睛,看着床顶。今天在布铺跟苏姨娘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说得没错,苏姨娘会怕,一个怕的人会听话。但怕的人也会背叛。当恐惧超过某个临界点,她会选择背叛对她威胁最大的人。
那个人,不是皇后,是林晚。
因为林晚离她更近,林晚手里的把柄更直接,林晚的一句话就能让她万劫不复。
所以她不会乖乖听话。她会在林晚和皇后之间摇摆,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
林晚需要做的,是让风一直从自己这边吹。
窗外的蟋蟀又开始叫了。叫几声停一下,叫几声停一下,像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她听了很久,这次听出来了——喊的是“林晚”。声音细细的,尖尖的,从院子角落的砖缝里传出来,像一根针扎在夜里。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的裂缝比昨天又宽了一点,从墙脚一直延伸到窗台下面,像一条干涸的河。裂缝的边缘有白色的粉末,是墙皮脱落留下的,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枕头上,白色的,细细的,像盐。
她伸手摸了摸裂缝,指尖沾了白色的粉末,在指腹上搓了搓,粉末化了,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