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蓝布包,放在桌上,推到苏姨娘面前,“苏姨娘,这是你的吗?”
苏姨娘的脸白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白的白,是瞬间褪色的白,像有人把颜料从画布上一下子抽走了。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个被扔上岸的鱼,嘴巴一张一合的,但发不出声音。
她伸手去拿那个布包,手在抖,抖得厉害,手指碰到布包的时候,布包在桌上动了一下,滑开了。她伸手去抓,抓住了,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大小姐,这……这是我的。”她的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沙子。
“苏姨娘,你一个丞相府的妾室,给皇后娘娘写信,不妥吧?”
苏姨娘把布包塞进袖子里,手指还在抖,袖口的布料被她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大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想说的是,苏姨娘,你在替谁做事?”
苏姨娘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布包,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粉在她哆嗦的时候掉了一些,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大小姐,妾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我说明白一点。”林晚身体前倾,看着苏姨娘的眼睛,“你在替皇后做事。皇后让你盯着丞相府,盯着我爹,盯着我。你帮皇后做事,皇后帮你女儿。你女儿能搭上太子,靠的不只是她自己的本事,还有皇后在后面推。”
苏姨娘的脸从白变成了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挤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现在你亲口告诉我了。”
苏姨娘的手松开了,布包从袖子里滑出来,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她没有去捡,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睛闭着,嘴唇抿着,胸口还在起伏,但起伏的幅度小了很多,像潮水退去之后的余波。
翠儿弯下腰,把布包捡起来,放在桌上。苏姨娘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布包,没有拿。
“大小姐,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告诉你,皇后不是在帮你,她是在利用你。你帮她盯着丞相府,她帮你女儿嫁进东宫。等你女儿真的成了太子妃,她还会帮你什么?她什么都不会帮了。因为那时候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苏姨娘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抠着,指甲在桌面上一道一道地划,留下浅浅的痕迹。
“那大小姐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继续替皇后做事。”
苏姨娘抬起头,看着林晚,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有疑惑,有恐惧,有一种被人看穿了之后的虚弱。
“继续替她做?”
“对。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她让你传什么消息,你就传什么消息。但你在传之前,先告诉我一份。”
“你想让我做双面间谍?”
“我想让你活下来。”林晚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苏姨娘,你替皇后做了这么多年的事,你以为她会一直保你吗?等到哪一天你出了事,她会第一个把你推出去。到那时候,你女儿也保不住你。”
苏姨娘的手在桌上停了。她的指甲陷进桌面里,陷得很深,指甲盖下面露出白色的月牙。
“大小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林晚转身走出了雅间。翠儿跟在后面,手里还捧着那几块样品,忘了放下,一直捧到马车上才想起来,随手扔在座位上。
马车启动的时候,林晚掀开车帘,往瑞锦坊的二楼看了一眼。苏姨娘还坐在雅间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桌上的料子散了一桌,宝蓝色的、藕荷色的、秋香色的,堆在一起,像一片彩色的云。
翠儿把样品一块一块地叠好,码在座位旁边,码得整整齐齐。
“小姐,苏姨娘会听您的吗?”
“她会。因为她怕。怕皇后,也怕我。一个怕的人,谁的话都会听。”
“那她以后传给皇后的消息,真的会先告诉您一份吗?”
“不会。她不会主动告诉我。但她会把消息写得模棱两可,不敢写太细,怕被我发现。这样,皇后收到的消息就会变成一堆废话。”
翠儿把最后一块样品码好,拍了拍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小姐,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晚没有回答。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不是她什么都知道,是她读过原书。原书里每个人的命运都写在纸上,谁跟谁有关系,谁在替谁做事,谁最后会死在谁手里,一清二楚。但现在剧情已经变了,原书里的内容越来越靠不住了。她需要靠自己的判断,而不是靠书里的字。
马车拐进丞相府的巷子,门房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橘红色的光在暮色里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