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像远处的钟声。又拨了一下商弦,声音高了一些,清亮一些,像泉水滴在石头上。
她一个音一个音地拨,拨了十遍,记住了五个音的位置。
孟星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琴谱,放在她面前。谱子是减字谱,上面写满了奇怪的符号,像汉字被拆开了,只剩下偏旁部首。
“这是《仙翁操》的谱子,最简单的曲子,只有十几个音。你照着谱子弹,弹对了就下课。”
林晚看着那些符号,一个都不认识。
“我看不懂。”
“看不懂就学。我念一句,你弹一句。”
孟星河坐在她旁边,指着谱子上的第一个符号,念了一个字,然后用手在琴上弹了一下。林晚跟着弹,手指按在弦上,拨了一下,音准了,但手指的位置不对,按得太用力了,弦在她手指下面嗡嗡地震,声音发硬。
“轻一点。琴不是用来按的,是用来抚的。你的手要像放在水面上一样,不能沉下去。”
林晚调整了手指的力度,又弹了一下。这次声音软了一些,但还是不够柔,像一个人说话嗓门太大,收不回来。
“再来。”
又弹。
“再来。”
再弹。
弹了二十几遍,孟星河终于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一把扫帚,开始扫院子。扫帚刷过泥土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跟琴声混在一起,像两种乐器在合奏。
林晚继续弹。她的手指很快就酸了,指腹被琴弦磨得发红,火辣辣的疼。但她没有停下来,一个音一个音地弹,弹错了就重来,弹对了就继续往下。
翠儿站在门口,看着林晚的手指在琴弦上来回移动,手指尖越来越红,红得快要破了。她想说什么,但看到孟星河扫地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个时辰到了,孟星河把扫帚靠在墙上,走回来,看了看林晚的手指。指腹上已经起了两个小小的水泡,透明的水泡里面包着液体,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明天同一时间,再来。”他说,把琴从林晚面前收走,挂回墙上。
林晚站起来,手指疼得她不敢握拳,只能伸直了手指,垂在身侧。她走到门口,回过头。
“孟先生,你为什么肯教我?”
孟星河已经坐回了椅子上,拿起那块砂纸,又开始打磨琴身。他没有抬头,声音从砂纸的沙沙声里传出来,闷闷的。
“因为你按门的时候,手没松。”
门关上了。
翠儿扶着林晚走出巷子,一边走一边心疼地看着她的手。
“小姐,您的手指都起泡了,明天还怎么弹?”
“明天接着弹。泡破了就不疼了。”
“破了会更疼。”
“疼习惯了就不疼了。”
翠儿把林晚的手捧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两个水泡,一个在食指上,一个在中指上,都不大,但很圆,像两颗透明的珠子。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把林晚的手指包起来,帕子是棉的,很软,包上去之后手指不那么疼了。
马车上,林晚靠着车厢壁,闭着眼睛,把那五个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宫、商、角、徵、羽。每个音的声音都在她脑子里响了一下,宫像钟,商像铃,角像风吹过竹林,徵像鸟叫,羽像水滴滴在石头上。
她要想办法弄到那张惊雷琴。按照原书的剧情,孟星河会在教苏轻瑶三个月之后,把惊雷送给她。那是在皇上的寿宴之前,大概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她需要在那之前,让孟星河把惊雷送给自己。
怎么才能让一个脾气古怪的老琴师,把他最珍贵的琴送给你?
林晚想到了一个答案。
你要让他觉得,你比他更懂这张琴。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点了灯,翠儿把灯笼举高了,照着前面的路。东厢房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着沈渡的影子,他坐在床沿上,面前放着一把刀,刀身反射着灯光,在窗户纸上映出一道光。
林晚走过去,敲了敲门。
沈渡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把刀,刀刃上有一层薄薄的油,是保养刀用的。他看见林晚手上包着的帕子,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了?”
“学琴磨的。”
“你会弹琴?”
“正在学。”
沈渡靠在门框上,把刀插回腰间的鞘里。鞘是牛皮做的,黑色的,用铜钉固定,挂在腰带上,很结实。
“你今天去见秦王了吗?”
“没有。三天后去。”
沈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的目光从林晚的手上移开,看着院子里的夜空。天上有几颗星星,不多,但很亮,像有人在天上钉了几颗钉子。
“今天下午,墙头上又来了一个人。”
林晚的手指在帕子里攥了一下,水泡被挤到了,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还是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