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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出发(4 / 4)
之间的一道缝,把过去和未来缝合在一起。

    过渡带过去了。列车进入一片更开阔的区域。

    高耸入云的大楼拔地而起,它们有飞檐,有翘角,有歇山顶,有重檐,有斗拱,有梁枋,有雀替——那些在书本插图里见过的、以为再也看不到的传统建筑的部件,全在这些上百米高的摩天楼上长着。

    玻璃幕墙上用金属框架勾勒出冰裂纹的花窗图案,楼顶不是平的,是层层收进的塔刹,像一座被拉长了千倍的古代楼阁。飞檐的檐角挂着实体铜铃,风一吹,铜铃在几百米的高空发出很轻很远的声响,不是电子音,是真的铜铃。

    光从楼与楼的缝隙间透过来,不是霓虹灯的五颜六色,是那种从琉璃瓦上反射下来的、温润的、像被水洗过的光。一艘飞艇从建筑群上方缓缓飘过,艇身巨大,通体泛着哑光银灰的金属质感,舷窗串成一圈柔和的灯带。它不是交通工具,是广告载体,艇身外侧铺着巨幅全息广告,轮番切换着明星干员、灵能装备、潮流服饰的动态海报,光影流转间,带着繁华都市特有的喧嚣气息,在楼宇之间缓缓掠远。

    座座浮空建筑点缀在半空中,有的像一座小小的亭子,孤零零地悬在两栋高楼之间;有的像一片楼阁群,通过空中连廊相互连接,组成一个悬浮的空中聚落。建筑底部看不到任何支撑,你明知道它掉不下来,但看着它悬在那里,心里还是会紧一下。

    一条机械龙脊在一栋建筑的屋脊上游走。鳞片是不锈钢的,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身体是一节一节的,像蜈蚣,但动作的韵律像龙。它沿着屋脊缓缓移动,头部有一团光,不是眼睛,是灵能核心。它每走一步,鳞片就会变换一次颜色,从银白到青蓝到紫金,循环往复。

    全息诗词瀑布从一栋超高建筑的顶部倾泻而下。白色的文字,竖排,从右往左,像一幅从天而降的书法长卷。一笔一划都有锋,墨色在笔画间流转——不是打印体,是真正的书法,起笔、行笔、收笔,每一处都能看到笔锋的走向。那些字从楼顶落下来,在楼体表面流淌,在落地之前消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空气中,然后又从楼顶重新开始。那首诗他是认识的:“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张临渊靠在车窗上,脸几乎贴着玻璃。他看着那座瀑布从楼顶倾泻而下,看着那些字在空气中消散又重新凝聚,看着光点在风里飘散。

    列车在轨道上无声地滑行,穿过一座又一座建筑,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照在芝麻的黑毛上,镀了一层暖金色。

    巴尔的声音在灵核深处响了一下,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错。”

    他看到了那座龙津塔。它是整个雾隐龙津最高的建筑。

    这是一座九层八卦塔,每层对应一个八卦方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塔顶另设中宫方位。塔身由灵能黑砖砌成,表面刻满流转发光的符文,符文色泽会随周遭灵能浓度变幻:灵能高涨时耀出金芒,低迷时转为青幽,阴阳平衡时则呈素白柔光。

    塔顶悬空浮着一枚直径二十米的巨型罗盘,指针自行缓缓旋动,始终指向全球灵能浓度最盛的方位。罗盘边缘镌刻天干地支、二十四节气与二十八星宿,入夜后漾起淡淡莹光,宛若悬在天际的巨大星象钟盘。

    它是龙津渡的阵法中枢,统御整座城市的灵能流转、防御结界与天象气候调节,塔内常年有阵法干员轮值驻守,时刻监控着全城的灵能稳态。

    列车减速了,车站到了。张临渊站起来,拿上行李,走出车厢。月台的风灌进来,凉凉的,带着灵能水晶特有的、像雨后空气一样的清新气味。他拉着行李箱,朝出站口走去。芝麻蹲在他肩膀上,尾巴绕着他脖子,看着这座越来越近的、灯火通明的城市。

    站前广场很大,地面是浅色的花岗岩铺装,拼成云纹的图案,缝隙里嵌着细细的灯带,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广场中央有一座雕塑,不是人物像,是一棵用各种材料拼成的树——树干是青铜的,树枝是不锈钢的,树叶是玻璃的,树根是灵能水晶的。树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等人,有人在低头看手机。

    张临渊站在雕塑旁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母亲。然后他又拍了一张,发给自己。不是纪念,是证据。证明他到了,他在这里。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拉起行李箱,朝出站口走去。车站外,城市的灯火铺展开来,像一片发光的海。他不知道海里有什么,但他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