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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尽头,乌云堆了一整天,此刻终于压成铅灰色,沉沉地坠在飞檐翘角上,像随时要落一场雨。
送殡仪仗从永安侯府出发,素幡低垂,被风卷得朝同一侧倒过去。
黄白纸钱纷扬四起。
苏软站在巷口,没往人群里挤,只看着那列素白队伍缓缓行去。
沈父走在棺木前头,头发潦草地白了鬓角,脊背也颓然佝偻着。
沈母被丫鬟搀着向前,步子虚浮得几乎迈不动,眼眶红肿,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怔怔望着前方那口棺。
梨子红着眼吸了吸鼻子。
“沈小将军多好的人啊……怎么就……就这么没了呜呜……”
苏软目光仍落在那列缓缓移动的仪仗上,看那口黑漆棺木被十六个抬夫架在肩上,稳稳地向前。
棺前悬着一幅素白铭旌。
上头用金漆写着“忠武侯”三个大字,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走吧。”
苏软收回视线,偏头朝梨子说了一句,带着她转身往巷子里走。
谁知刚迈步。
仪仗队伍便忽然停了。
前面一阵嘈杂,夹杂着官兵甲胄碰撞的哗啦声,原本在路旁围观的百姓也乱起来,纷纷探头往前挤。
梨子也赶紧踮起脚张望。
“怎么了这是?”
苏软略一沉吟,抬步往前走去。
“去看看。”
梨子赶紧跟上,两手扒拉开前面的人缝,替苏软挤出一条窄路来。
长街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圈椅和一方矮几,几上搁着一壶热茶、一只青瓷盏,盏沿还袅袅冒着白汽。
圈椅里坐着一个人,一身绯色官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手肘搁在扶手上,姿态闲适地捧茶啜着。
谢太傅,谢允衍。
他身后齐刷刷站着数十名官兵,俱是甲胄在身,腰悬长刀,以环形排开,将整条长街拦腰截断。
送葬队伍被迫停下,沈父从前面分开人群走出来,脸色铁青。
“谢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太傅将茶盏搁回几上,却不急着站起来,只慢条斯理整了整袖口。
“永安侯节哀。”
话音一顿,又从袖口抽出一卷明黄绢帛,抖开来当街宣读。
“沈昭野前副将魏槐,于今晨至大理寺首告,言沈昭野在常衡一役中,贪墨军饷三十万两,致使前线补给断绝,五万将士因此无辜惨死。”
“此案涉及军国大事、干系重大,本官奉摄政王之命,严办此案。”
“如今沈昭野虽已身故,然罪责不可因死而免,还请沈国公与本官走一趟大理寺,将此事当面说清。”
他话音一落,围观百姓中便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四面涌来。
“常衡那一战……死的可是好几万人啊!沈将军不至于此吧?他征战多年,哪回不是冲在最前面?”
“这谁知道呢?知人知面还不知心呢,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咱们平头百姓哪里看得明白?”
“这是诬告!”
沈父一张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根根凸起,声音也咬牙拔高。
“我儿沈昭野一生磊落、身经百战,从没拿过军中一两银子!”
“常衡一战,他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回来时命都没了大半条!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贪墨军饷?!”
谢允衍仍是一派从容,将手中绢帛不紧不慢卷起来,拢进袖口里。
“做不做的,查了才知道。”
“魏槐身为沈昭野副将,跟随多年,所知内情必然不少,他既敢站出来首告,想必手里也攥着些东西。”
“永安侯,咱们都是为朝廷办事的,您也别让我难做才是啊。”
沈母从后头赶上来,一把扶住沈父的胳膊,红着眼朝他摇摇头。
然后转头看向谢允衍,声音沙哑却勉强稳住,“沈家身正不怕影子斜,谢大人要查,我们配合便是。”
“但好歹等今日丧仪结束之后再谈,我儿昭野为国捐躯,总不能让他连最后一程都走不安稳吧?”
谢允衍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来,语气却半分不让。
“沈夫人此言差矣,这案牵连甚广,若就这一时半刻的差错,什么证据被人藏匿、销毁了,回头摄政王问起来,下官可担不起这个罪责啊。”
沈父猛地挣开沈母的手,往前迈了一步,胸膛剧烈起伏着。
“谢允衍!你欺人太甚!”
谢允衍微微侧身,朝宫城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恭恭敬敬的。
“永安侯若有什么不满,尽管去摄政王跟前喊冤,下官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还请侯爷体谅。”
话音落地的同时,他嘴角那点笑意也收尽了,向后扬了扬手。
“来人,请永安侯走一趟。”
身后那数十名官兵应声而动,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中,前排几人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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