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没有一个校尉敢再多说半个字。
陈贺的惨状就摆在眼前——五百人出去,二十人回来。
那个被他们嘲笑为“危言耸听”的髡发书生,说的每一个字都应验了。
几个丹阳兵出身的校尉脸色青白交加,互相看了一眼,谁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抱拳领命,各自匆匆去了。
徐常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陈贺那副狼狈模样,面色如常,心中却没有半点怜悯。
哼,让你嘴贱,让你三番两次骂我“髡刑贱隶”?
你不是要在帐中指着我鼻子骂吗?不是要拔刀砍我吗?
徐常嘴角微微一勾,心中那口憋了俩月的恶气,终于吐了个干净。
然后,徐常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接下来的几日,营寨被曹军团团围住。
曹操的大军陆续渡河,在营外扎下数座简易营寨,每日佯攻不断,试图消耗刘备军的箭矢和士气。
徐常这几日被刘备临时委以“督粮草器械”之责,把粮草分配得滴水不漏,箭矢的补充、伤员的安置、轮换的次序,样样安排得井井有条。
连几个原本瞧不上他的军需官,也渐渐服了气。
张飞有一回在寨墙上巡视,看见徐常蹲在辎重营里清点箭筒,转头对关羽嘀咕了一句:“二哥,这书生看着文文弱弱的,干起活来倒是个实在人。”
关羽捋着长髯,丹凤眼微眯,没有接话,但目光在徐常身上停了一瞬。
第六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营中忽然炸开了锅。
“退了!曹军全退了!”
徐常被外头的骚动声吵醒,披衣出帐,快步上寨墙往外一望——昨日还黑压压围在营外的曹军营地,此刻空空荡荡,帐篷还在,篝火已灭,地上散落着丢弃的辎重。
不多时,斥候来报:曹操大军已全部撤过沂水,正在往西退去。
消息传遍全营,士卒们挥舞着兵器呐喊欢呼,有人把头盔往天上扔,有人瘫坐在垛口边大口喘气。
守了六天六夜,绷了六天六夜的弦,终于松了。
徐常站在寨墙上,看着曹军退去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吕布,你终于动手了。
随后,徐常转身下了寨墙,整了整衣襟,朝中军大帐走去。
此时,中军大帐内,人头攒动。
刘备站在舆图前,关羽抱臂立在身侧,张飞叉着腰站在一旁,简雍歪在案几边。
各营校尉、司马分列两侧,连身上缠着绷带、坐在角落里的陈贺也在。
气氛与数日前截然不同——那时帐中人人面色如土,此刻却个个眉飞色舞。
刘备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刚掀帘进来的徐常身上。
“先生来了!”
刘备快步迎上,一把抓住徐常的手。
纵使他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声音里也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攥着徐常的手微微发颤。
“此番能逼退曹操,全赖先生运筹帷幄!若不是先生那日力陈利害、劝阻退兵,备这六千人马,怕是早已中了曹操的埋伏,葬身荒野了!”
刘备说着,眼眶竟微微泛红。
他是真的后怕。
陈贺带出去的五百人就是最好的证明——曹操果然在半路设了伏兵。
如果他当时顶不住压力下令撤兵,此刻营中这六千弟兄,还能剩下几个?
“使君言重了。”
徐常拱手,“在下不过动动嘴皮子,真正守住营寨、击退敌军的是诸位将士。若无使君临危不乱、力排众议,常纵有千言万语,又有何用?”
这话说得体面周到,既不自夸,又把功劳分给了刘备和将士。
刘备心中愈发满意,此子有才而不骄,有功劳而不自居,难得。
这时,帐中忽然“呼啦啦”跪倒一片。
“主公!”
那几个丹阳兵出身的校尉,竟齐齐单膝跪地。
为首那名年轻司马,正是前几日在帐中附和了几句骂徐常“髡刑贱隶”的那位。
此刻他满脸涨红,突然抬手,“啪”地一声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末将猪狗不如!”
“先生救我等于死地,末将先前却有眼无珠,对先生出言不逊……”
他声音哽咽,额头抵地,“末将该死!请先生责罚!”
其余几个校尉也纷纷低头:“请先生责罚!”
帐中一片寂静。
徐常看着这群跪在地上的人,两个月来积压在心头的郁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这时,简雍歪在案几边,懒洋洋地拖长了声调:
“说起来——那日在帐中,是谁第一个跳出来说先生是曹军奸细来着?”
他目光扫过那群跪地的丹阳校尉,嘴角一勾:“诸位将军的骨头,怎不如一个‘髡刑贱隶’硬?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几个校尉羞愤欲死,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