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些。”
许三狗抱着断木,迟迟不动。
沈烈站起来,左脚往后半步,旧刀横在身前。右肩刚一抬,伤口就被旧甲边沿咬住。他压低肘,呼吸短下来。
“来。”
许三狗咬牙,把断木从左上往右下扫。
木头来得慢,带着一点风。沈烈照着尸体甲口的方向,用旧刀正面一架。
咚。
木头压住刀背,顺势往下滑。旧刀被带开,刀柄撞在沈烈掌心裂口上。右肋露出来,肩伤也被扯得一抽。
许三狗吓得立刻收木。
“疼着了?”
沈烈低头看刀。
刀背上沾了一条木屑。刚才那一下,若是胡刀借马,木屑的位置就该换成肋下口子。
“再来。”
许三狗脸皮发紧。
“烈哥,要不算了。”
“再来。”
第二下断木扫来时,沈烈没把刀正面顶上去。他脚尖往左前扣半寸,旧刀厚背斜压木身,肘贴住肋,身子跟着往里一挤。
木头从刀背上滑过去,力道被带到外侧。沈烈的短刀已经贴到许三狗腰边,隔着棉衣停住。
许三狗后背一下绷直,抱着断木不敢动。
沈烈收刀。
“挡后贴身。”
许三狗低头看自己腰边,喉结滚了两下。
“你刚才要是换真刀,我肚子就开了。”
沈烈把短刀收回。
“胡骑骑马更快。慢半寸,肋下开。”
许三狗手里断木沉下去。他看沈烈的旧刀,又看地上的尸体甲口,眼里那点乱慢慢收住。
“那就别硬挡。”
沈烈嗯了一声。
这句话从许三狗嘴里出来,比他说十句都有用。
棚口传来嗤笑。
窄脸老卒靠在门边,短鞭湿着水,鞭梢在掌心绕了半圈。
“两个新丁,对着死人练戏呢?”
许三狗肩膀一缩,断木差点掉地。
窄脸老卒走进来,鞋尖踢过地上一片碎甲。
“胡狗的刀还没来,你们先把自己吓软了。”
沈烈垂着眼,把旧刀插回腰间,继续拿破麻布擦甲片。
窄脸老卒不满他这副样子,手腕一动,短鞭往沈烈右肋抽来。
鞭梢湿,声音轻。
沈烈脚尖先动。
他没有往后退,左脚往鞭来的方向扣半寸,旧刀连鞘斜着一压。鞭梢擦过刀鞘,滑到外侧,啪地抽在木盆边。
黑水溅了窄脸老卒一脚。
棚里静了一下。
许三狗抱着断木,眼睛瞪圆。
沈烈已经蹲回尸体旁,破麻布继续擦甲口,呼吸压得很短。
窄脸老卒脸皮抽了抽,拇指压住鞭柄尾端。
棚口的掌队咳了一声。
“清完再打。”
窄脸老卒停住,眼神刮过沈烈后颈。
“手脚倒滑。”
沈烈没抬头。
韩老卒这时从库房回来,袖口干净了些,木牌又不见了。他扫了一眼木盆边的黑水,再看沈烈手里的甲片。
“甲片数清了?”
沈烈把擦好的甲片一块块摆在草席上。
“一十二片,裂三片,缺一角。”
书记低头记。
韩老卒眯眼。
“记得倒准。”
沈烈把那片缺角甲递过去。缺口边缘是旧断,颜色暗,早就缺了。
“旧缺。”
韩老卒接过甲片,看了掌队一眼。
掌队没说话,只把手搭在刀背上。
韩老卒把甲片丢回草席。
“收了。”
这一棚尸体清到日头偏过墙垛,才算完。
沈烈的腿站起来时发麻,右肩旧伤已经疼成一块硬木。他把旧刀拔出又收回,收回又拔出,每一次都慢半寸。
许三狗在旁边看他。
“烈哥,你这样练,手不疼?”
沈烈把布条重新缠紧。
“疼就记得住。”
许三狗咧了咧嘴,又低头把自己的刀柄也紧了一圈。
“那我也记一点。”
他拿断木又比了一下,学着沈烈把肘往肋边收。动作歪,脚也飘。沈烈伸脚,轻轻踢了他鞋尖一下。
“脚先扣。”
许三狗赶紧把脚尖往里扣。
“这样?”
沈烈用刀鞘压了压他的断木。
断木没被带开。
“再低。”
许三狗把肩缩下去,肘贴住肋。断木这次顺着刀鞘滑到外侧,没有撞到他胸口。
他眼里亮了一下,很快又怕被老卒看见,低头装作捡草绳。
外头忽然响起铜盆声。
一声接一声,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