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担心。
瓦迪拉姆沙漠里安静得可怕,但又安静得让人上瘾。
它让我想起了发烧那个夜晚,我一睁眼没有看见你的场景,过了这么久,我已经不再恐惧。
反而感觉到了安心,因为那是我幸福的开始。
好吧,我跟你说起过无数次,我记得上次说的时候你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说要再让我找不到你一次。
当时你很快抱住了我,我也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是我真的差一点就要哭了。
现在写的时候,我还有一点想哭,所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瓦迪拉姆的向导是个贝都因人,叫阿里。
他带我们去看岩画,说他的祖先就在这些石头上画画,他小的时候也画了一些,想着长大去找,可沙漠这么大。
他也是在找东西的人,姐姐。
于是我又问他了那个问题,他说独立的人,应该是可以独立抵御风险的人。
这是我曾经做不到,现在更做不到的事,姐姐。
在从前,我用一纸合约和金钱回报,理所当然地觉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做的事。
合约看起来是世界上最坚固的东西,以至于它很有欺骗性。
让人忘记了你也可以不那么对我负责的。
我傲慢地认为,我是从心里感激你的。
但是你对我好的时候我总觉得你有目的,你管我的时候我觉得你只是想控制我,这并不是感激,是对你的羞辱。
现在想来,只觉得罪孽深重。
后来你放手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你给过我这么多东西。
原来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并不是你在走廊上告知我的那一刻,是从那天吵架你离开后。
姐姐,谢谢你还要我。
至于现在,现在,姐姐你也是知道的。
我连一个人独自面对夜晚的风险都没有办法了,否则我也不会总是等你到很晚,或者你出差飞去酒店等你嘛。
这次出来了很多天,你衣服上的香气已经快要没有了,这也是我决定提前结束旅途的原因之一。
况且,现在的我,更想成为帮你抵御风险的人。
后来,我又去了死海,站在岸边往对面看了一会儿。
姐姐,对面就是你想去的巴勒斯坦,你说你想去看看耶路撒冷离这里也仅仅几十里。
可惜那头战火纷纷,要过去很难。
很多人跟我站在一起凝望,也有人在默默祈祷,不知道都在祈祷些什么呢?
站在我旁边的是一个男孩,他也低着头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蹲下来递给他,然后同样问他,你觉得独立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不会哭泣的人。”
你看,一开口又是我做不到的事。
和你在一起之后,我经常会感受到眼眶一热这个过程,很多时候只是因为太幸福了都会。
所以,所以我想,姐姐是不是有一种可能,我永远无法寻找到我最后一处失落的独立人格了呢?
因为我有你在身边了。
姐姐,当我的生活中有你存在过,我就不可能再独自生活。
当被你保护过,我就不愿只独立抵御我自己的风险。
当我爱上你,我就注定了眼睛不会干涸。
也许有些人生来就是不完整的,他人格的某个地方的空缺就是为了另一个人填满的。
就像耶路撒冷,传闻中的应许之地。
千百年间被拆毁过无数次,失落过无数次,但只要有愿意朝向它的人,它就是完整的。
姐姐,我是应栩,希望做被你应许之地。
应栩,于佩特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