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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璃转头看了塞娜一眼。
塞娜已经在记了。笔尖飞快地划过纸面。
“十五加五加五……”她拨着算盘珠子，“剩下十一个按两个银轮算……二十二个银轮。总计四十七个银轮。”
苏璃满意地把铁钳收回去。那块铁料已经不红了，变成暗灰色。其实早就凉了。刚才红的那块，他在后院就换掉了，拿回来的是冷的。
就是个吓唬人的道具。
日头升到半空的时候，马蹄声从村道东头传来。
盖文骑在头一匹马上。身后跟着布鲁恩和四个巡逻兵。
他们拐进铁匠铺门前的空地。盖文翻身下马。
然后就看见了那排蚂蚱。
他的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
“这……”盖文转头看着苏璃。“全是你一个人干的？”
苏璃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碗粥。嘴里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我、巴克叔和塞娜。三个人。”
盖文又看了一眼那十四个流寇。有的腿折了，有的胳膊吊着，额头上肿着大包的头目正用一种生无可恋的眼神瞪着天空。
旁边的布鲁恩凑过来低声说：“头儿，那个达斯·霍恩，巴里斯逃兵，二阶铜级骑士……被一个铁匠学徒干翻了？”
盖文用力咽了口唾沫。
苏璃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从门框旁边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赏金的事，麻烦尽快。另外这是昨晚铺子的战损清单。”
盖文接过来展开看。
“高级石灰粉……六罐？”“这什么东西？”“祖传松木车轴，四根，一根一个银……”他的眉毛越拧越紧。“祖传？”
苏璃面不改色。“我师父巴克家传三代的车轴料子。为了保护村子牺牲了。这账得算。”
盖文抬起头看了看巴克。
巴克正喝茶呢。听见“家传三代”四个字，呛了一口，赶紧转过身咳嗽。
盖文深吸一口气。“行。我回去跟费兹队长报。赏金加报销一起走。但这个'祖传车轴'的价格我做不了主。”
“那就让费兹队长来做主。”苏璃笑了，“上次他不是说，有事可以找他？我记性好。”
盖文看着苏璃脸上那个和善的笑容，在心里把“打铁的”这个标签撕下来，换上了一个新的。
算了。惹不起。
塞娜从柜台里面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子。
“赏金当场结吗？”
盖文摇头。“得回驻地走手续。三天内送来。”
“那我先开个收条。”塞娜从口袋里掏出炭笔，刷刷写了一张。递到盖文面前。“签个名，按个手印。”
盖文接过笔。签完字抬起头，发现塞娜正用一种“你跑不了”的眼神盯着他。
他老老实实按了手印。
……
三天后。
费兹亲自押着银轮来了。四十七枚银轮的赏金，外加六枚银轮的“物料损耗报销”。
塞娜接过钱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银轮一枚一枚倒在桌上。
每一枚拿起来看正反面。
再用牙咬一下。
咬出齿印才放进钱匣里。
费兹看着这场面，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敬佩还是牙疼。
巴克把茶杯放在窗台上，看着满满一匣子银轮。嘟囔了一句。
“打铁真不如抓贼赚钱。”
苏璃拿起一枚银轮，在指间转了一圈。“那是，打一把镰刀三铜轮。抓一个逃兵十五个银轮。”
他把银轮丢进钱匣。
“下次哪里有悬赏记得通知我。”
费兹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你当这是做生意呢？”
“有什么区别吗？”苏璃歪着头看他。一脸真诚。
费兹没搭腔。带着巡逻队走了。走出老远还在回头看。
流寇的事传开以后，方圆三个村子的农户像约好了似的，扎堆往铁匠铺跑。
村里人的逻辑很朴素。能打跑十几个土匪的铁匠铺，打出来的锄头肯定也比别家硬。虽然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系。但生意确实好到离谱。
忙不过来了。
苏璃在村里转了一圈。挑了两个老实的后生。一个叫皮特，手大力气大，专门负责拉风箱。另一个叫汤姆，脑子笨但听话，负责搬铁料和清炉灰。
每天给八个铜轮。管中午一顿饭。
巴克觉得贵了。苏璃说不贵，省下来的时间能多打两把镰刀，镰刀钱就把人工赚回来了。
塞娜不干体力活了。
她每天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账本、算盘和一摞排好的工单。谁家什么时候来取货，材料从哪批料里出，每笔账该走哪本账册，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玛莎偶尔来送个饭，看见女儿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拿笔的姿势比以前稳多了，人也精神。
四月十五。发工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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