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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常兴从怀里摸出一份卷宗,双手捧着呈给陆知行。
陆知行接过之后,将卷宗递给吴良。
吴良赶忙放下鱼竿,将沾了水的手在衣服上快速抹干,神色恭敬地弯腰接过陆知行递来的卷宗。
他将卷宗徐徐展开,当看到卷宗第一行的时候,昏黑的瞳仁陡然巨震。
陆知行负手身后,眺望着远处的河水,淡淡开口道:“八年前,安乐村突然遭遇匪寇屠村,全村七十八户共计六百余人皆尽惨遭屠戮,仅有极少部分人因为凑巧出远门而幸免于难,吴长史刚好是其中之一。”
那日从福王府中回来之后,林翩翩便把吴良来讲故事的事情告诉给了陆知行,同时把吴良手写的故事稿也给了他。
席方平的故事陆知行自然是听过的,大致总结起来就是有人蒙冤却苦于申述无门,心灰意冷之下偶遇天帝殿下九王,九王了解事情经过之后便委任二郎神替他伸冤。
陆知行当时想了很久,也没搞懂吴良为什么突然来给他讲故事。
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吴良单纯为了讨好他那么简单,如果是搜集故事来投他所好的话,更好的办法应该是请专业的说书人,或者让人搜集故事整理成册送来,这种亲自来讲故事的行为,着实有些奇怪。
于是陆知行便开始着手调查吴良这个人。
才刚一调查,就发现了不对劲的事情。
吴良贵为长史,家中除了奴仆之外,竟然只有两个亲人,一儿一女而已。
顺着这个往下查,陆知行寻到了吴良的户籍地,查到了这宗匪寇灭村惨案。
但这事也蹊跷得很。
安乐村并不是什么特别富裕的村子,周围也并非没有别的村子。匪寇单单将这一个村子屠杀殆尽,而没有去别的村子劫掠着实有违常理。
正常来说,匪寇都是屠财,屠杀一个村子费时费力,远不如把附近的村子全部劫掠一遍来得方便。
真要专门屠村的话,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杀人泄愤,这个村子里有什么人得罪过匪寇。
陆知行继续沿着这个思路翻阅其他卷宗,更奇怪的事情出现了。
安乐村到底是在洛阳,八年前的时候,附近压根就没有匪寇盘踞的情况,甚至连偶尔出现的流寇也不多。
但另外一个案件引起了陆知行的注意。
同样出身安乐村的佰长何忠勇忤逆,率领麾下数十名士兵闯入福王府,意图不轨,被王府护卫当场格杀。
这件事发生之后,不到半个月,安乐村就被匪寇屠戮一空了。
加上先前调查时发现的不合理之处,陆知行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唉!”吴良沉沉地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悲伤的神色,“那匪寇着实人面兽心,竟将我全村的乡亲屠戮一空!下官也是因为去岳父家做客,才侥幸逃脱。”
“吴良!你忘了吗?”陆知行猛然暴喝。
“你忘了自己被福王残害的妻子和儿子了吗?”
“你忘了安乐村七十八户六百三十一口人了吗?”
“你忘了那个被逼得带人冲入王府讨要公道的何忠勇了吗?”
“你不想像席方平一样替自己的乡亲、妻子、孩子伸冤雪恨了吗?”
“本官三元及第,前途无量,圣眷专宠,恩誉加身,来洛阳不为财不为名,只为替皇帝诛杀恶贼,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吴良猛地抬头,怔怔地望着陆知行。
陆知行的声音像是一记又一记敲在他心上的响锤,他吴良等这一天实在是等太久了。
吴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双眼充血,声音凄厉,仿佛要把憋在心里许多年的冤屈和不甘一下全部喊出来。
“吴良!一刻也不敢忘啊!”
陆知行将跪在地上的吴良扶起。
吴良一件一件跟陆知行诉说这些年他搜集到的足以威胁福王的证据。
根据吴良调查,福王刚来洛阳的时候确实是有谋逆之心的,周围还养了一群有能力的门客幕僚。
这些人给福王出主意,要他效仿安乐公刘禅整日玩乐,装作不思进取的模样,以便让朝廷放松对他的警惕,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一举夺取神器。
由于当年国本之争闹得沸沸扬扬,尤其是朱常洛登基不到一个月就暴毙了,更是弄得人心惶惶。
朱常洛之子天启皇帝朱由校登基后,明里暗里都防着这位远在洛阳的皇叔,时不时便派钦差来明察暗访。
每每福王被问是否时常想念在皇都的生活的时候,福王都挺着大肚腩,乐呵呵地说:“洛阳之乐,无穷也!何思顺天哉?”
刚开始的时候,福王麾下的门客幕僚见自己的王“演”得这么像,都很感动,觉得自己跟对人了,从龙之功指日可待。
这些门客幕僚屯粮的屯粮、练兵的练兵、造甲的造甲,全部都在为他们的王努力奋斗,以图霸业。
但渐渐的,他们就发现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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