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于朝堂。你们怕的,是自己成了摆设。”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脸色变了。
有个穿紫袍的老尚书猛地站起来:“萧掌印此言差矣!我等忠心为国,岂容你污蔑?”
“哦?”萧景珩看着他,“那你告诉我,去年江南大旱,户部拨下的三十万石米粮,为何只有十二万到达灾民手中?剩下的十八万,是不是进了某些人的私仓?你查过没有?还是说,你更愿意花一天工夫来骂一个救孩子的编修?”
那人当场僵住,嘴唇哆嗦两下,终究没再开口。
萧景珩收回视线,淡淡道:“本王不管你们背后是谁撑腰,也不管你们今晚回去要写多少密折。我只说一句:沈怀真做的事,监察院认了。若有谁想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走。
临到殿门口,却又停下,回头看了陈宛之一眼。
那一眼很短,也没说话。
但陈宛之明白意思。
那是确认——你还站着,我也还在。
钟声再度响起,退朝。
百官陆续离殿,脚步杂乱。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怒目而视,还有人故意从她身边挤过去,袖角狠狠扫过她的手臂。
她没躲。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仍站在原地,望着萧景珩离去的方向。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丹陛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把收鞘的刀。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再次抚过腰间的玉简。
没有发热,也没有画面浮现。
这一次,她靠的不是天启,也不是未来碎片,而是实实在在地说出了该说的话,做了该做的事。
她赢了这一轮。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人不会罢休。今天被压下去的怒火,只会越积越深。明天可能攻击她的出身,后天或许翻她的试卷,再往后,说不定就要查她父亲是不是偷过邻居家的鸡。
她转身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几名官员并未走远,而在宫道拐角处聚成一团,头挨着头,嘴一张一合,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
她没停下,也没多看,只是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瞬。
够了。
她已经记住了那几个人的脸。
日后对账,一笔都不会少。
穿过仪门时,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几张废弃的奏抄件。一张纸角贴着她的靴底粘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户部上月的粮册残页,墨迹模糊,但还能辨出“南仓”“出入不符”几个字。
她弯腰捡起,随手揣进袖中。
这东西留着有用。
前方宫道尽头,监察院的黑顶马车静静停着,车帘微动,不知里面是否还坐着人。
她没走近,也没示意。
两人之间不需要言语太多。
她只是在路过时,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车帘晃了晃,没反应。
但她知道对方看见了。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东华门,踏上通往策议司的小径。路边槐树已经开始落叶,一片枯黄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她抬手拂去,继续前行。
衣服有点紧了。
这几日熬夜改规程,饭也吃得少,身子又轻了一圈。腰带得勒到最里一格才系得住。不过没关系,瘦点动作利索,跑起来也快。
她想着,嘴角微微一扬。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没回头,手却已滑向袖中那支备用的铁笔——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出门必带两件东西:药囊和防身笔。
脚步声在她身后半丈处停下。
“沈编修。”
是个陌生的声音,年轻,略带喘。
她转身。
是个小吏模样的人,手里捧着个黄布包,额上冒汗:“这是……尚药局刚送来的文书,请您签收。”
她接过,打开一看,是三份接种观察记录表,盖着育幼院的印。
她快速扫了一遍数据,点点头:“知道了。回去告诉他们,明日我会亲自过去查看。”
小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她把文书收好,继续往前。
太阳升高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她解开外袍最上面一颗扣子,呼吸顺畅了些。
可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
她知道,这场仗远远没打完。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不停地做事,做更多、更扎实的事。把每一步都踩实了,让他们找不到破绽。等到有一天,就算他们想掀桌子,底下的人也不会跟着他们一起翻。
她走到策议司衙门前,推门进去。
值房里只有一个老书吏在抄档,抬头看了她一眼:“沈编修这么早就来了?”
“嗯。”她脱下外袍挂好,“昨夜睡得不好。”
“也是。”老书吏叹气,“听说今早在朝上闹得挺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