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送客,连茶都没续第二杯。
第三位姓李的医官更直接:“你若真想试,我不拦你。但别拉上我。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子,犯不着为一句‘或许有用’搭上全家性命。”
她默默收回名帖,告辞。
一天下来,三位曾共事过的低阶医官,无一愿公开支持。有的畏惧非议,有的顾虑仕途,更多是真心认为此举违背医理。
但她不意外。
改革从来不是靠一群人拍手叫好开始的。它始于一个人知道该做什么,然后去做,哪怕只有一个人做。
傍晚回到家中,天已擦黑。她点亮油灯,打开药囊,取出老吴送来的桑皮布和雄黄粉,一件件归位。然后坐回书案前,继续完善草案。
她在末尾加了一段话:
“本法尚处构想阶段,未经验证,风险极高。若未来有人愿续此研究,请务必谨记:
一、以最小代价试之,首选自愿成人;
二、全程记录反应,不得隐瞒恶化案例;
三、宁可缓行,不可冒进;
四、一切所为,只为救人,而非争名。”
写完,她合上本子,静静坐着。
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油灯噼啪一声,灯芯爆了个小火花。
她起身,从柜底取出一只陶罐,里面装着昨夜带回的干燥艾草灰。她打开盖子闻了闻,气味微苦,有杀菌之效。又检查了竹管,确认内壁光滑无裂。
一切准备就绪,只差时机。
她知道,接下来每一步都会更难。舆论会愈演愈烈,反对声会从街头蔓延到朝堂,甚至可能有人上门搜查。但她也清楚,有些事,不能因为没人支持就不做。
她吹灭灯,屋里陷入昏暗。
只有她的眼睛还亮着。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屋外的风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玉简。
依旧是冷的。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她也不再期待。
桌上的草案静静躺着,墨迹已干。封面上三个字清晰可见:
**第一稿**
她起身,将草案锁进抽屉,又把钥匙塞进床板夹层。然后脱去外衣,只穿中衣,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明日还要再去牛栏,看那处疱疹是否成熟。若浆液足够,或许可以尝试采集少量样本。
她需要一个稳妥的方法,一个不会被发现的过程,一个哪怕失败也不会牵连他人的退路。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月亮被云遮住,城市沉入寂静。
而在她枕头底下,那份草案紧贴着床褥,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尚未发芽,却已蓄满力量。
她的手慢慢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