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些烈酒、干净细布、两根新竹管,另外再包一把明矾粉。”
“要这么多?您这是……”
“消毒用。”她平静地说,“疫病当前,总得防着点。”
掌柜犹豫着称好东西包起递给她:“先生,我劝您一句,这种时候少出头。您名声好,大家敬重您,可要是沾上‘用牛治病’这事,怕是要落人口实。”
她接过包袱,点头致谢,转身出门。
刚走到街口,就听见两个妇人在菜摊前嘀咕:
“听说了吗?有个官儿要在牛身上取毒水给人划胳膊呢!”
“哎哟我的娘,那是人干的事?牛是畜生,咱们是人,怎么能拿畜生的东西往身上抹?这不是亵渎天地吗?”
“可不是嘛!祖宗传下来的医术不用,偏要去碰那些脏东西,我看他是疯了!”
陈宛之脚步未停,走得更快了。
她回到家中,关紧门窗,将买来的东西一一摆上桌。烈酒倒入瓷碗,泡进竹管和麻布;明矾粉撒在另一块布上,准备用于凝固血液、防止感染扩散。她翻开草案,在“风险预案”后加了一条:“舆论反对激烈,可能面临道德攻讦与律法追责,行动须极度隐秘。”
然后她坐下,提笔继续修改框架。这一回,她把“供体筛选”拆成三步流程:初筛(外观观察)、复检(体温测量)、确认(浆液性状判断)。又在“接种设想”中加入一条细则:“划痕深度以见血珠为度,不得出血成流。”
写到一半,门外传来叩击声。
她警觉地抬头,手已按在药囊上。
“沈先生?是我,老吴。”是声音从外面传来,“前年您救过我家小子的那个老药工。”
她松了口气,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脸上皱纹深刻,手里提着个小竹篮。“我听说您在忙防疫的事,特地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他把篮子递过来,“这些都是我亲手晒的,桑皮布,最干净,煮过三遍了。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雄黄粉,辟邪驱虫,烧点烟熏屋子也好。”
陈宛之接过篮子,道谢。
老吴站在门口没走,犹豫片刻,低声说:“我知道您想干什么。我不懂那么多道理,但我信您。您当年在流民营子里,一碗药救活三条命,我没见过比您更实在的大夫。”
她看着他。
“可有一样……”老吴低下头,“我老婆子昨晚哭了一宿,说我若帮你采什么牛浆,就是害人害己。街坊也都在说,这是逆天行事。我……我能给您备料,能煮布消毒,能守门望风,但动手那一下……我真下不去手。”
“我明白。”她说,“你肯送来这些东西,已经是帮我大忙了。”
老吴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先生,您要是真要做,千万小心。我听人说,礼部那边已经有折子在写了,说您‘妄施邪术,惑乱民心’。您一个读书人,犯不着为这事毁了前程。”
说完,他快步离去。
陈宛之关上门,把篮子放在桌上。桑皮布叠得整整齐齐,雄黄粉包得严实。她伸手摸了摸,布料厚实,适合做包扎;雄黄可防蝇虫叮咬,减少继发感染风险。
她把这些都归入药囊,又取出一张新纸,开始誊抄修订后的草案。这一版她打算手抄三份:一份留存,一份藏于夹墙暗格,最后一份——万一哪天她出不了门,或许能交给某个愿意看的人。
抄到“接种设想”部分时,笔尖顿了顿。
她想起昨夜那句话:“这一次,我不靠你。”
腰间的玉简依旧冰凉,毫无反应。她也没指望它会突然显现什么奇方妙法。这条路,本就是她自己选的。渔村长大,见过太多人说没就没;科举入仕,看过太多文章写得漂亮却救不了命。她写的每一个字,若不能落地变成饭、变成药、变成活路,那就只是纸上的墨。
她继续抄写。
午后,她换了身稍体面些的衣裳,带上名帖,出了门。
第一站是翰林院附近一位姓孙的医官家。此人曾参与去年春荒赈灾时的疫情巡查,为人谨慎但不迂腐。她在门口递了帖子,说是请教地方疾疫记录。
孙医官在书房见她,客气寒暄几句后,她便切入正题:“孙大人可曾留意,民间是否有以异类之物防病之例?譬如……牛患某疾,而人触之反不受同类病症侵扰?”
孙医官脸色立刻变了:“沈编修此言何意?”
“仅是学术探讨。”她语气平和,“我在整理农政防疫卷时,偶见古籍片段提及此类说法,不知真假。”
“荒唐!”孙医官猛地合上茶盏,“医道根本在于调和阴阳、扶正祛邪!岂能以畜类病变之物施于人体?此乃背离人伦,惊世骇俗之举!沈编修饱读诗书,怎会问出这般问题?”
她没争辩,只道:“是我思虑不周,打扰了。”
离开孙府,她去了另一位曾在陇西协助过防疫的赵姓医官处。结果如出一辙——对方一听话题,立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