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午间休憩,她去茶炉处续水。路过庭院,见角落堆着几摞旧账册,盖着厚厚灰尘。她停下脚步,走近翻看,发现是前年各州上报的粮食库存记录。
她抽出一本,翻开一页,眉头微皱——某县仓粮登记数量竟连续三个月不变,而同期并无新粮入库记录。
她默默记下该县名称,将账册放回原处,端着茶碗离开。
傍晚归家,她再次点亮油灯,翻开地图,在纸上画出一条连接线:从该县出发,经两条驿道,直达京城周边三个军营。
然后她在旁边写下两个字:“疑点”。
她没烧毁笔记,也没藏匿,而是将其夹进《农政全书》修订本中,置于案头显眼处。
夜深,窗外雨又下了起来。
她坐在灯下,听着檐下滴水声,忽然想起今日萧景珩临走前的眼神——不是审视,也不是试探,倒像是一种确认。
她伸手摸了摸玉简。
还是冷的。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变了。
从前她是那个躲在翰林院角落里抄录残卷的人,是别人口中“运气好才出头”的寒门子弟。如今她站在议事堂中央,手里拿着能影响百万百姓饭碗的数据,对面坐着的是连宰相都要避让三分的监察院掌印。
她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容她走下去,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人突然站出来指她“越权”“僭越”。但她清楚一点:只要她写的东西是真的,有用的,有人看得懂,那就够了。
她吹灭油灯,起身离座。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书房。
灯光熄后,屋内陷入昏暗,唯有墙上挂着的《江南田亩分类图》轮廓依稀可见,像一片沉睡的田野,等待春耕。
她转身走出门,脚步声消失在长长的回廊里。
第三日清晨,策议司衙门开门如常。
禁军照例行礼,她点头回礼,步入院中。
天空晴朗,阳光洒在青砖地上,映出她挺直的身影。
她走进办公之所,放下公文袋,取出新稿纸,蘸墨提笔。
第一行字落下:
“论农情数据采集标准化之必要与实施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