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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潜行(5 / 8)
太久没有被当作“兵”了。太久没有接到过像样的任务了。太久没有被人正眼看过。今天,他们押

    运七百石粮食回卫所——这件事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是兵。

    沈知行走到俞三面前,把签收单递过去。

    “七百石,你清点一下。”

    俞三没有清点。他看了一眼那些板车,然后看着沈知行。

    “不用清点。我信你。”

    他在签收单上盖了章,翻身上马,朝身后的士兵喊了一声:“出发!”

    车队缓缓地动了。车轱辘碾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士兵们走在车队两侧,刀枪在晨光中闪着冰冷

    的光。

    沈知行骑在马上,跟着车队走了一段。走出约莫五里路,到了黄岩县城北门外的一片旷野上,他停下来

    ,勒住缰绳,看着车队越走越远。

    晨雾中,那支队伍像一条灰色的蛇,蜿蜒着消失在远处的田野尽头。

    顾明远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在他身边停下来。

    “你不跟到卫所?”他问。

    “不了,”沈知行说,“第四批粮的事还要准备。”

    顾明远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这个年轻人,做事太拼命。身体不要了?”

    沈知行苦笑了一下。“顾爷,我现在没有资格说‘身体不要了’这种话。我的身体不是我的,是一千八

    百三十二个人的。”

    顾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一口气。

    “走吧,回府衙。今天还有别的事。”

    十一月三日,第三批粮安全到达台州卫所。

    俞三派人送来的口信:“粮已到,七百石,一粒不少。”

    沈知行在黄册房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角落里整理第四批粮的文书。他没有抬头,没有笑,没

    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的右手——那只一直在发抖的右手——忽然不抖了。

    他放下笔,把右手举到眼前,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写。

    第四批粮,一千石,从天台县和仙居县的预备仓调拨,计划十一月十日发运。

    这是最大的一批粮,也是最危险的一批。

    因为天台县和仙居县都在山区,道路崎岖,运输困难。而且这两个县靠近张三省的势力范围——他在那

    里有田产、有佃户、有私兵。

    如果张三省知道了第四批粮的事,他可以在半路上拦截,可以在山道上设伏,可以用“盗匪”的名义把

    粮食抢走,然后嫁祸给山贼。

    沈知行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他在纸上写了几种方案,又一个个地划掉。走大路,太显眼。走小路,太危险。走水路,没有水路。走

    夜路,太慢。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分兵。

    把一千石粮食分成十批,每批一百石,分十天发运。每一批走不同的路线,用不同的车马,由不同的押

    运人员负责。

    这样一来,就算有一批粮被截了,损失的也只有一百石,而不是一千石。而且,十批粮同时出现在不同

    的路线上,会让张三省的人手忙脚乱,不知道重点该堵哪里。

    这个方案的缺点是——需要大量的协调工作和更多的人力、物力。但彭毅说过,卫所会解决车马和人力的

    问题。

    沈知行把方案写清楚,折好,锁进抽屉。

    十一月五日,杜恒离开临海县城的消息传到了沈知行的耳朵里。

    传消息的是老庞。老庞在送茶的时候,在茶杯底下又压了一张纸条:“杜已走。”

    沈知行把纸条烧了。

    杜恒走了。张三省在台州府的耳目暂时离开了一个月。

    这意味着,第四批粮的十批分运计划,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时间窗口。

    他必须在十一月十五日之前——在杜恒回来之前,把第四批粮全部运完。

    时间很紧,但不是不可能。

    十一月六日,沈知行去了天台县和仙居县。

    这是他从穿越到现在,走得最远的一次。从天台县到仙居县,再从仙居县回临海县,来回将近两百里路

    。他骑马走了一天一夜,中间只在路边的驿站歇了两个时辰。

    天台县的预备仓在县城东门外,是一座用石头砌成的坚固建筑。守仓吏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姓钱,说话

    慢吞吞的,做事也慢吞吞的,但人很实在。沈知行跟他说明来意后,他没有多问,直接打开了仓房的门

    仙居县的预备仓跟天台县差不多,但守仓吏换了一个——一个姓李的瘦高个,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看

    上去精明能干。他不像钱胖子那么好说话,反复问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