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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潜行(1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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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七日,清晨。

    沈知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累。过去半个月,他每天只睡不到四个时辰,几乎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花在了调粮这件

    事上。他的身体底子本就差,连日奔波加上睡眠不足,终于在昨天第二批粮运抵之后,显露出了疲惫的

    迹象。

    他坐在床沿上,把右手摊在膝盖上,看着那几根细瘦的手指抖了抖,又抖了抖。然后他把手握成拳头,

    用力攥紧,再松开。反复几次之后,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他站起来,用冷水洗了脸,穿上那件青布直裰,把台州卫的铜牌和袖中的文书检查了一遍,推门出去。

    今天要去见一个人——韩茂才。

    这不是沈知行的主意,是陆文衡的安排。昨天傍晚老庞来送信的时候,在茶碗底下压了一张纸条,上面

    只有一行字:“明日辰时,签押房,韩。”

    沈知行不知道陆文衡为什么要让他见韩茂才,但他知道,陆文衡不是一个会做无谓之事的人。既然让他

    见,就一定有见的理由。

    辰时,签押房。

    陆文衡的签押房今天关着门。沈知行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陆文衡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屋里两个人。陆文衡坐在条案后面,手里捧着一杯茶。韩茂才坐在下首的椅子上,面前也放

    着一杯茶,但没有喝。

    看到沈知行进来,韩茂才的目光抬了一下,又垂了下去。那张瘦长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颧骨高

    耸,眼窝深陷,像是三天没睡过觉。

    “坐。”陆文衡指了指韩茂才旁边的椅子。

    沈知行坐下。三个人,三角的位置,谁都不用侧身就能看到另外两个人的脸。

    陆文衡放下茶杯,看了韩茂才一眼。“韩爷,你说吧。”

    韩茂才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那节奏跟刘典吏敲桌面的节奏很像,不快不慢

    ,像心跳。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张三省要在十一月十五日之前,从临海县义仓调走两千石粮食。”

    沈知行的瞳孔微微收缩。

    两千石。

    张三省要调粮。不是买,是“调”——这个词在官场文书中的意思是用朝廷的名义征用。但张三省不是

    官,他没有资格“调”任何粮食。他一定是通过某个官员的手,以某种合法的名义在做这件事。

    “什么名义?”沈知行问。

    “修海塘。”韩茂才说,“临海县沿海的一段海塘,去年台风之后垮了,一直没修。张三省买通了省里的

    人,以‘修海塘备倭’的名义,从府库和义仓调粮,折银充作修塘经费。粮食到了他手里,是卖还是囤

    ,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沈知行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修海塘。这个名义选得很聪明——海防事务,牵涉到备倭,朝廷不会卡得太严。而且“修海塘”这件事

    本身确实需要粮食——民工吃饭、运输损耗、各级经手的“手续费”——都可以用粮食来支付。

    但实际上,这两千石粮食中,能真正用到修海塘上的,可能不到两成。剩下的八成,都会进入张三省的

    口袋。

    “什么时候调?”沈知行问。

    “十一月十五日。还有十八天。”

    十八天。

    沈知行在心里算了一下——他的第三批粮(七百石,从黄岩县常平仓调拨)计划在十一月五日发运,第

    四批粮(一千石,从天台县和仙居县的预备仓调拨)计划在十一月二十日发运。

    也就是说,张三省的调粮时间,恰好夹在他的第三批和第四批之间。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故意针对他?

    他看了韩茂才一眼。韩茂才的目光跟他的目光撞在一起,然后迅速移开。

    “韩爷,”沈知行说,“这个信息,您是怎么知道的?”

    韩茂才没有回答。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他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个消息是真的。”

    沈知行看了陆文衡一眼。陆文衡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个消息,”韩茂才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杜恒已经查到了第一批粮的事。他知道是你经手的

    ,也知道是陆师爷签的字。但他还没有告诉张三省。”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等第二批、第三批粮都运完之后,再把所有的事情一起告诉张三省。这样一来,张三省

    就会觉得杜恒能干——不只是发现了问题,还掌握了全部证据。”

    沈知行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杜恒在等。等他自己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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