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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潜行(2 / 8)
所有的粮都调完,然后一次性揭发,让张三省一次性报复。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

    陷阱——或者说,是一个正在缓慢收紧的绞索。

    “第三个消息,”韩茂才的声音现在低得几乎听不见了,沈知行不得不侧过身子才能听清,“张三省的人

    在台州卫的兵里安插了人。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卫所的时间不短,至少三年。”

    沈知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台州卫的兵里,有张三省的人。

    这个消息比前两个都更可怕。因为前两个消息只是关于粮食——粮食没了可以再想办法。但如果张三省

    的人在卫所里,那他不仅知道沈知行的调粮计划,还知道彭毅的布防计划、俞三的巡逻路线、台州卫所

    有军事部署。

    那个人是谁?

    赵大牛?不会。赵大牛虽然不信任沈知行,但他的不信任是写在脸上的,不是藏在暗处的。

    俞三?更不可能。俞三对台州卫的感情,对彭毅的忠诚,沈知行是亲眼见过的。

    那会是谁?卫所里那一千八百三十二个人中的一个——一个沈知行可能还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的人。

    沈知行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三个消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张三省要调两千石粮——跟他抢粮源。

    杜恒在等收网——他必须赶在杜恒收网之前,把四批粮全部运完。

    卫所里有内奸——他必须在不惊动内奸的情况下,把这件事告诉彭毅。

    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很棘手。三个问题加在一起,几乎是一个死局。

    “韩爷,”沈知行看着韩茂才的眼睛,“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韩茂才沉默了很久。

    签押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陆文衡坐在条案后面,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因为我欠你爹一条命。”韩茂才终于说。

    沈知行愣住了。

    “你爹在牢里的时候,我给他送过饭。”韩茂才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但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

    一件很久远的事,“我没有别的本事,就是一个抄抄写写的小吏。我救不了他,但我能让他最后一顿饭

    吃得好一点。”

    他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上的灰。

    “你爹死的那天晚上,我躲在牢房外面哭了一夜。哭完之后我告诉自己——如果他的儿子有一天来找张

    三省报仇,我能帮就帮。”

    他看着沈知行的眼睛。

    “我不是好人,沈相公。我给张三省做事,收他的银子,帮他查黄册房的账,这些我都做过。但我欠你

    爹一条命,这笔账,我得还。”

    他说完,转身走了。

    门没有关,秋风吹进来,把条案上的几张纸吹得飘起来。沈知行坐在椅子上,看着韩茂才的背影消失在

    签押房外的走廊尽头。

    “韩茂才的话,可信吗?”他问陆文衡。

    陆文衡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回到条案后面坐下。

    “他在黄册房干了十五年,”陆文衡说,“十五年来,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今天他

    对你说了这么多,要么是真的,要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你觉得是哪种?”

    陆文衡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沈知行沉默了。

    他想起韩茂才在他桌上站了片刻的那个早晨,想起韩茂才在税科核对时间表时反复追问的细节,想起那

    张札子边缘的“小心杜恒”四个字。如果韩茂才是纯粹的敌人,他不需要做那些事。那些事对一个纯粹

    的敌人来说,太复杂、太不必要了。

    “我觉得,”沈知行慢慢地说,“他说的那些消息是真的。但他的动机——是不是真的因为欠我爹一条命

    ——我不确定。”

    陆文衡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他说,“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动机,只相信利益。韩茂才告诉你这些,可能是因为他欠你爹

    的,也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想扳倒张三省,还可能是因为有人在背后让他这么做。但不管动机是什么,

    消息本身是真的。这就够了。”

    沈知行站起来,向陆文衡拱了拱手。

    “陆师爷,第三批粮,我想提前到十一月一日发运。”

    陆文衡的眉头皱了一下。“提前四天?来得及吗?”

    “来得及。黄岩县的粮我已经跟顾明远确认过了,随时可以提。关键是要赶在杜恒收网之前,把能运的粮

    全部运出去。”

    陆文衡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你去办。文书我来协调。”

    十月二十八日,沈知行去了台州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