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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门房打着瞌睡,油灯快燃尽了,芯子歪在一边,光只剩豆大一点。
叩门声响了三下。
不重,却急。
门房一激灵坐起来,抹了把脸,趿拉着鞋走到门后。
“谁?”
“辽王府的,找你家管家说句话。”
门房的手搭在门闩上,没动。
他从门缝里往外瞄了一眼——廊下站着两个人,前头那个穿一件暗色的棉袍,四十来岁的模样,腰板挺得直,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上没印字,干干净净的。
后头跟着个小厮,缩着脖子,怀里抱着个食盒。
门房认得前头这个人。
王府的,姓陈,来过几回。
他把门闩抽了半截,开了半扇门。
“陈管事,这个时辰……”
“有急事。”
陈管事跨进门槛,脚步不停,“你家老爷在不在府里?”
门房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
“在的,在的。老爷今日没出门,只是……”
他话说了一半,咽回去了。
陈管事已经往里走了,他追不上,只好扭头往内院跑,去喊管家。
前厅的灯是刚点上的。
蜡还没烧热,火苗窜来窜去,影子在墙上晃。
管家赶出来的时候,衣裳扣子还没系齐。
他在前厅门口站住,拱了拱手。
“陈管事。”
陈管事站在厅中间,打量了一圈。
厅里冷,没上炭盆,茶也没沏。
他把灯笼搁在桌上。
“老周,你家老爷呢?我来看看他。”
管家的脸色不好看。
不是慌,是一种说不出的为难。
他站在门口没让路,两只手交叉在身前,搓了搓指节。
“陈管事见谅。我家老爷病了。”
“病了?”
“昨夜里忽然起的。风寒,来势凶。今日一整天没下过床,请了大夫来看过,说是寒气入了骨头,要卧床好些天。”
管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陈管事,看的是地上。
陈管事没急着接话。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拍了拍膝盖。
“这倒不巧。王爷挂念沈大人,特地让我来看看。带了些燕窝和参片,给沈大人补补身子。”
他朝身后的小厮努了努嘴。
小厮上前一步,把食盒搁在桌上,揭开盖子——里头两个锦盒,码得整整齐齐。
管家看了一眼,没伸手接。
“多谢王爷挂念。我家老爷要是知道了,定感王爷恩情。只是老爷这会儿实在起不来,怕是……”
“我进去看一眼就走。”
陈管事站起来。
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可脚下已经迈出去了。
管家挡了半步。
“陈管事……”
“老周。”
陈管事压低了声,“王爷让我来的。看一眼,说两句话。你做不了这个主。”
管家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下。
他做不了这个主。
辽王府的面子,整个荆州谁敢不给?
管家侧了侧身,领着陈管事往内院走。
穿过一条廊子,转了个弯。
药味从远处飘过来,越走越浓。
卧房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管家在门口停下,轻轻推开门。
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烧着炭盆,热气闷在里头,跟外面的冷一碰,门口腾起一层薄雾。
陈管事跨进去。
床上堆了两层棉被。
被子鼓着,底下的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
沈文渊的脸烧得通红。
不是那种薄薄的潮红,是从里往外烧出来的颜色,连耳根子都是红的。
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有一道渗着血丝。
额头上搭着一块湿巾,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在发抖。
两层棉被盖着,身子还在一阵一阵地抖。
被角被攥在手里,指节青白,骨头支棱着。
喘气的声音粗重,一口接一口。
陈管事在床边站住了。
他没想到病成这样。
“沈大人。”
沈文渊的眼皮动了动。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珠子浑浊,焦距散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来人是谁。
嘴唇动了。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王……”
一个字还没说完,咳嗽就上来了。
整个人弓起来,被子跟着抖,咳得脸涨成了紫红色。
管家赶紧上前,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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