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贸然现身,只会给青禾寨招来灭顶之灾。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淡黑影,避开寨丁视线,循着寨侧隐秘的后山小径,悄然翻入寨中。身法轻盈如风,落地无声,真气敛至极致,全程未触发半点蛊网机关,悄无声息落入寨内僻静的后山竹林。
后山竹林依旧,青竹挺拔,晚风穿竹,簌簌作响。竹林深处有一间简陋的竹屋,是当年萧琰在青禾寨暂住时的居所,偏僻隐蔽,极少有人前来。
时隔三载,竹屋依旧矗立在此,竹墙竹窗虽沾染了岁月风尘,略显陈旧破败,却依旧完好,并未被拆毁废弃。屋前的青石小台干净整洁,似是时常有人清扫打理,不见半分杂草落叶。
萧琰望着这方小小的竹屋,清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三年风雨,人事变迁,纷争不休,竟还有一方旧居,为他留存如初。
他缓步上前,指尖轻推竹门。
竹门未锁,应手而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屋内陈设简单朴素,一桌一椅一榻,皆是竹制器物,干净整洁,纤尘不染。窗边摆放着一个老旧的陶制药罐,是当年他用来熬制药材、压制蛊毒的器物,历经三载,依旧静静伫立原处。
萧琰踏入屋内,反手轻轻合上竹门,隔绝了外界的夜色与喧嚣。
他缓步走到窗边,抬眸望向寨中灯火。整座青禾寨灯火稀疏,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行人游走,不闻孩童嬉闹,往日的烟火气消散殆尽,只剩一片死寂沉寂。偶尔有几声低沉的低语从远处吊脚楼传来,转瞬即逝,仿佛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就在此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竹林外缓缓传来,步履缓慢,带着年迈之人的蹒跚,沉稳而小心翼翼。
萧琰身形微凝,并未动武戒备,只是静静立于窗边,静待来人。能深夜独自前来后山偏僻竹屋,且步履从容、熟知路径的,整个青禾寨唯有一人。
片刻后,一道苍老的身影出现在竹屋门口。
老者一身素色苗布长衫,发丝花白挽于脑后,面容苍老褶皱,眼神却清亮温和,手中拄着一根老旧的竹杖,杖头挂着一枚褪色的祈福银饰。正是青禾寨的老寨主,当年数次庇护于他的苗寨长者——阿禾婆。
阿禾婆站在门外,并未贸然进门,一双历经岁月沧桑的眼眸,静静落在屋内萧琰的身上。目光平静无波,无惊讶,无畏惧,无疏离,仿佛早已知晓他会归来。
夜风拂动她的衣衫,银发微扬,沉默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嗓音苍老沙哑,却温和笃定:“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萧琰转身垂眸,对着老者微微躬身,行晚辈之礼,语气清冷平和,带着几分真诚:“阿婆,许久未见。”
三年前他重伤逃亡,狼狈不堪,是阿禾婆不顾全寨安危,偷偷收留他,为他熬药疗伤,替他隐匿踪迹,瞒过无数黑蛊寨的搜查追杀。在所有人都视他为南疆公敌、人人得而诛之的时候,唯有这位年迈的苗寨老者,信他清白,待他温和,予他安稳容身之地。
这份恩情,萧琰记了整整三年,从未敢忘。
阿禾婆缓缓走入屋内,竹杖轻点地面,目光细细落在萧琰身上,从上至下缓缓打量,半晌轻轻叹息:“三年了,你走的时候满身是血,气息微弱,堪堪保命。如今归来,修为愈发沉敛厚重,整个人却也愈发孤冷了。”
她太清楚当年的真相,也最明白萧琰所受的委屈与冤屈。当年黑蛊寨刻意造势、嫁祸栽赃,全南疆人人唾骂萧琰,唯有青禾寨寥寥几人知晓,这个外乡少年,从未盗取秘录,从未祸乱苗疆,只是无辜卷入纷争,替人背负了滔天骂名。
萧琰唇角微抿,未做过多辩解,只淡淡道:“清白未证,恩怨未了,我不能不回。”
“回来便是险途。”阿禾婆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浓浓的忧虑,“这三年,黑蛊寨势大滔天,吞并了周边十二座大小苗寨,掌控了南疆大半蛊术资源与山林地界。寨主蛊术愈发邪异霸道,心性也愈发狠戾偏执,手段狠绝无情。如今整个南疆,无人敢忤逆他们的意志,稍有不从,便是全寨覆灭、蛊噬身亡的下场。”
“他们依旧在通缉你,且悬赏比三年前更加丰厚。如今寨中遍布黑蛊寨的眼线,方圆百里的山林、村寨皆被他们严密监控,你此刻归来,无异于自投罗网。”
萧琰神色平静,眼底无半分惧色,语气坚定:“我若不回,此生污名难洗,当年枉死之人、蒙冤之事,永远无法昭雪。我欠的、别人欠我的,终究要一一了结。”
阿禾婆望着他孤绝坚定的眼神,看着他一如当年执拗赤诚的模样,沉默良久,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疼惜:“你这孩子,性子从来都是这般倔强,认定的事,九牛难回。”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压低声音继续道:“你既然回来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三年前黑蛊寨内乱,秘录失窃,根本不是外人行凶,而是当时的副寨主巫烬,联手域外邪修,谋害老寨主,盗取秘录,而后刻意嫁祸于你。”
“此事当年知晓者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