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惊鸿,疾似闪电。
萧琰脚步未乱,身形微斜,右手凌空探出,五指成爪,精准无比扣住那公子后背衣襟,手腕微收,一股醇厚柔和的内力顺势送出,稳稳托住下坠的身形。随即腰身轻拧,借力回带,将人稳稳拉回山脊平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无半分拖沓,即便立足悬空险岭、狂风乱流之中,依旧稳如泰山。
锦袍公子惊魂未定,双腿发软,瘫坐在石阶之上,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良久才喘过气来,对着萧琰连连拱手道谢,言语间满是感激。仆从也连忙上前跪拜致谢,惶恐不已。
萧琰微微颔首,淡淡道:“山路险绝,当心脚下,稳住心神,方可前行。”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缓步前行,背影清挺,踏风凌云,很快便走出数丈,将身后的道谢与惊叹远远抛在风中。
穿过苍龙岭,山势稍稍放缓,云雾渐淡,天光愈发澄澈。眼前豁然开朗,远处华山诸峰错落林立,层峦叠嶂,绵延不绝。东峰朝阳、西峰莲花、南峰落雁、北峰云台、中峰玉女,五峰各有风姿,或挺拔孤绝,或雄浑厚重,或清幽雅致,错落相依,气势雄浑。
山间古松林立,虬枝舒展,苍劲挺拔;流泉飞瀑隐匿于崖壁沟壑之间,清泉叮咚,水声潺潺,为冷峻险绝的华山添了几分灵动温润。山间道观殿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隐于松柏云雾之间,古朴清幽,仙气盎然,隐约可闻道观钟声悠远回荡,清越绵长,穿透层层山峦,涤荡人心。
萧琰一路独行,不急不缓,沿途景致尽收眼底。他出身江湖,见惯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踏遍了荒林古刹、险滩危崖,却从未见过这般刚柔并济、雄奇险峻的山河盛景。华山无江南山水的温婉秀丽,无塞北关山的苍凉萧瑟,独有一身铮铮傲骨,绝壁凌云,雄峙西陲,尽显山河壮阔风骨。
行至半山平台,此处名为“聚仙台”,是山间行人休憩落脚之地。平台开阔平整,可容数十人驻足,一旁设有简陋茶寮,供往来过客歇脚饮茶、稍作休整。茶寮皆是竹木搭建,朴素简陋,几张木桌长凳摆放其间,往来多是江湖行客、登山游人、山间道士,人声错落,却不嘈杂。
萧琰连日赶路,未曾好好歇息,此刻恰逢正午,日暖风和,便步入茶寮,寻了一处靠窗空位落座。
店家是个朴实的中年汉子,常年驻守华山,见惯了四方来客,待人热忱利落。快步上前,躬身笑问:“客官辛苦,可要一壶粗茶、几样山野小菜?”
“一壶清茶即可。”萧琰声音清淡,温润平和。
店家应声退下,片刻后便提着铜壶而来,沸水冲泡,茶香袅袅,清淡的草木香气四散开来,驱散了一身路途疲惫。
萧琰端起粗瓷茶碗,浅啜一口。茶汤微苦回甘,清冽爽口,恰好消解了登山的燥热与疲惫。他抬眸望向窗外远山,流云漫卷,群峰沉浮,天地辽阔,心境也随之渐渐舒展澄澈。
周遭茶客闲谈之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江湖旅人闲谈世事,山野游人议论风光,话语琐碎,却藏着当下江湖大势。
“近日江湖可不太平,各大名门皆有异动,听说正派联盟暗中集结,似要肃清江湖邪祟。”
“何止如此,半月前终南山外,黑水教一众妖人肆虐,屠戮数个江湖小派,手段狠辣,血流成河,听闻正派联盟已派人追查围剿。”
“华山乃五岳名门之首,素来中立守正,此番怕是也难以置身事外。方才我上山之时,看见山道各处皆有华山弟子值守巡查,戒备森严,较往日严苛太多。”
“乱世将至,风云将起,寻常江湖人,怕是又要流离奔波,不得安宁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声低沉,眉眼间皆藏着几分忧虑与惶恐。江湖风雨欲来,暗流汹涌,早已不是往日平和模样。
萧琰静静听着,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
他独行江湖数载,早已看透世事浮沉、江湖起落。正邪之争、门派博弈、江湖杀伐,岁岁年年,从未断绝。所谓名门正派,未必尽是光明磊落;所谓邪魔外道,亦未必皆是穷凶极恶。人心善恶,从不在门派名号、正邪名分,只在一念之间、一心之中。
他本就是江湖漂泊客,无门无派,无牵无挂,不属任何阵营,不攀任何权贵,只求随心而行、无愧本心。此番途经华山,不过是路途偶遇,无意掺和名门纷争、江湖风波。待穿过华山山道,便继续西行,远离中原江湖纷争,寻一处清净之地,暂避风云乱象。
正思忖间,茶寮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脚步声,沉稳有力,步步规整,带着名门宗门的严谨气度。
数十名身着月白道袍的年轻弟子,列队而来,步履整齐,神色肃穆,腰间佩剑统一制式,剑穗素雅,皆是华山门下弟子。他们沿山道有序巡查,目光锐利,扫视四方,神情戒备,一丝不苟,与寻常游山道人截然不同。
队伍前方,两名中年道士并行引路,一身青灰道袍,面容沉稳,气度森严,腰间佩剑古朴厚重,隐隐透着内敛真气,皆是华山内门高手,修为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