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的时候,邱莹莹看到他鼻尖红红的。
“外面冷吗?”她问。
“还好。”
“你鼻子红了。”
“风吹的。”
“你穿上大衣了。”
“你昨天说我穿得太少。”
“我说了你就会穿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听。”
邱莹莹低下头,假装在喝汤。碗里的紫菜蛋花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能入口。她喝了两口,用余光看到他站起来,走向打菜的窗口。
他回来的时候,餐盘上放着三样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蒸鱼。和他平时点的菜一模一样。
“你不是说今天糖醋排骨不好吃吗?”他把餐盘放在桌上坐下来。
“我说不好吃你就换了?”
“换了。”
“换成什么了?”
“没换。”
“那你怎么还点糖醋排骨?”
“因为你喜欢。你喜欢的东西,不管好不好吃,我都会点。”
邱莹莹在心里把“独立的不粘人的合格女朋友”这个目标划掉了。去他的独立,去他的不粘人,去他的合格女朋友。她想见他,想和他吃饭,想和他说话,想和他牵手走在梧桐大道上。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不要做任何伪装。
吃完饭,李浚荣送她回宿舍。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放在她的掌心里。
是一张照片。
不是手机拍的那种数码照片,而是真正的、冲印出来的、摸上去滑滑的纸质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姑娘,穿着白裙子,扎着高马尾,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手指落在琴键上。她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一条柔和的弧线,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三年前的她。
“你什么时候冲印的?”她的声音有点哑。
“昨天。从附中回来之后。”
“你手机里那么多张,为什么偏偏选这张?”
“因为这张是你开始发光的那一瞬间。”他说,“三年前,舞台上,你坐下来的那一刻。你把手放在琴键上,深吸一口气,然后你的眼睛里就有了光。从那一刻开始,你就不是一个小姑娘了。你是一个在舞台上发光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演奏者。”
邱莹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是他的笔迹——小小的,很密,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像是怕她看不清:
“三年前,我不知道什么是心动。直到你坐在琴凳上,把手放在琴键上,抬起头看了台下第一排的那个瞬间。”
“你在看谁?”她问。
“不知道。但你那一眼,让我觉得你在看我。”
“如果我真的在看呢?”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邱莹莹把照片贴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她能感觉到照片的边角硌着她的掌心,有点疼,但那种疼让她觉得这张照片是真实的,不是她想象出来的。
“李浚荣,”她说,“你不是说你在台下等了我三年吗?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也在台上等了你三年?”
他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面有东西在微微颤动,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湖。
“你在台上等了我三年?”他的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我在等谁。”她说,“但我每次上台弹琴的时候,都会往台下看一眼。不是看评委,不是看观众,而是在找一个人。那个人在三年前的琴房里跟我说‘会’,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但我每次上台都会往台下看,找那副金丝眼镜。”
“你找到了。”
“你站起来了。”
“我说过我会站起来。”
“你说过的话,每一句都算数了。”
李浚荣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了,只露出四个粉色的指尖。她的指尖是凉的,因为十一月的南城已经开始冷了。
“邱莹莹,”他说,“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在台上找了。”
“因为我会在台下。不,我会在你身边。你上台的时候我在第一排,你下台的时候我在侧幕条。你弹琴的时候我在听,你哭的时候我在擦。你笑的时候我在看。”
“你都在。”
“我都在。”
邱莹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的碰触,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和力度的吻。
她亲了他大概两秒钟。
退开的时候,他的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是笑。是满足。
下午,邱莹莹去琴房练琴之前,先去了一趟学校后门的小商品市场。
那里有一家很小的照相馆,开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门口挂着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