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我在台下等了你三年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 第五章 全世界都知道(8 / 10)
一下一下地,把那些眼泪吸干。

    “你每次弹完琴都会哭。”他说。

    “我没有!”

    “你上次在315弹完德彪西之后,哭了。”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那首曲子太感人了!”

    “你上上次弹完舒曼之后,也哭了。”

    “那是因为我想家了!”

    “你上上上次弹完莫扎特之后——”

    “李浚荣!”她打断了他,“你到底记住我多少事情?”

    他直起身,把纸巾叠好放进口袋,然后低头看着她。阳光从琴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温暖。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变成了金色,他的瞳孔在阳光下变成了琥珀色,他的嘴唇在阳光下变成了——

    她在想什么?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你在想什么?”他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没什么!”她回答得太快了,快到一听就知道在撒谎。

    “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手的大拇指会搓食指的侧面。”

    邱莹莹低头一看——她的右手大拇指正在疯狂地搓着食指的侧面,搓到皮肤都发红了。她赶紧把两只手分开,藏在背后,脸涨得通红。

    “你能不能不要连我的小动作都记住?”她哀嚎了一声。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的每一个小动作都很好看。”

    邱莹莹彻底放弃了。她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抵抗,放弃了在“不被李浚荣看穿”这件事情上的一切努力。这个人像一台X光机,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掩饰和谎言。在他面前,她就像一本被翻开了的书,每一页都被他读过,每一行都被他画了线,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被他记住了。

    她不想藏了。藏什么藏?被一个人看得透透的,其实也挺好的。至少她不用假装自己很酷、很淡定、很不在乎。她就是不酷、不淡定、很在乎,非常在乎。

    “李浚荣。”她说。

    “嗯。”

    “你以后想听我弹琴的时候,不用在天台上站着了。”

    “那我在哪里?”

    “来琴房。坐在那把椅子上。”她指了指那把折叠椅,“离我近一点。”

    李浚荣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户的这头移到了那头,久到琴房墙上的影子从短变长又变短,久到她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在那把折叠椅上坐下来,把腿伸到钢琴下面——虽然还是很挤,但他找到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

    “继续弹。”他说,“我想听你弹贝多芬。”

    “贝多芬哪一首?”

    “哪一首都可以。”

    邱莹莹转过身,面朝钢琴,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她想了想,然后开始弹奏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那首被无数人弹过、听过、爱过的曲子,缓慢的,沉重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惧上。

    但她的《月光》和别人的不太一样。她的《月光》里有光。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温暖的,明亮的,像一盏被捧在手心里的灯。那盏灯从她的指尖出发,穿过琴键,穿过空气,穿过琴房紧闭的窗户,一直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也许飞到了法学院办公楼的天台上,那里有一个人曾经站过三年。

    也许飞到了附中的琴房里,那里有一个小姑娘曾经蹲在门后面哭。

    也许飞到了更远的、他们还没有一起去过的地方。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一个人弹琴了。

    因为每一次她弹琴的时候,都会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不是在天台上,不是在台下,不是在人海里,而是在离她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她一转头就能看到,近到她一伸手就能碰到,近到她一开口就能听到他的回应。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琴房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斑。那光斑慢慢地移动着,从门口移到了墙角,从墙角移到了钢琴的腿上,从钢琴的腿上移到了两个人的影子之间。

    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个拥抱的人。

    这一次,不是路灯下的影子,不是月光下的影子,而是秋天的阳光、小小的琴房、一把折叠椅、一张琴凳、一架钢琴,和两颗靠得越来越近的心。

    邱莹莹弹完了最后一个音,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

    她转过头,看着李浚荣。

    他坐在那把折叠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不,不是落在她的手指上,是落在她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安静,安静得像一面没有任何波澜的湖。但那面湖的底下,有暗流在涌动。

    “弹完了。”她说。

    “嗯。”

    “好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