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从舞台上跳下来——不,是走下来,用一个比较优雅的方式。
“彩排马上开始了,你先去后台准备一下。对了,今天的彩排会有学生会的同学来录像,你看看效果怎么样,如果需要调整灯光或者音响,现在还可以改。”
“好的。”邱莹莹点了点头,往后台走去。
后台是一片混乱。各种道具、服装、设备堆得到处都是,参演的同学在里面穿梭来穿梭去,像一群忙碌的蚂蚁。邱莹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掏出手机想听会儿音乐放松一下。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消息。她点开一看,是L发的。
【L:我在台下。别紧张。】
邱莹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五秒钟。
他在台下?他来彩排现场了?他是来看她的?还是来看其他节目的?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收到第二条消息。
【L:不是来看你的。是来检查灯光和音响的。学生会的工作。】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好像会读心术,她还没问,他就已经回答了。
【邱莹莹:哦。那你工作吧。】
【L:嗯。】
【L:但你弹得好的话,我会鼓掌的。】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捂住了脸。她的耳朵尖烫得像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饼干,脸也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旁边一个同样在候场的女生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在想“这个女生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
彩排开始了。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过,有舞蹈、有唱歌、有小品、有乐器独奏。邱莹莹排在第三个,前面是一个街舞表演和一个流行歌曲独唱。
街舞表演很炸,音乐一响整个礼堂都震了起来。独唱的女生长得好看,歌也唱得好,一首《光年之外》唱得荡气回肠。邱莹莹站在侧幕条后面,看着那个女生在舞台中央光芒万丈的样子,心里的压力又大了一分。
轮到她了。
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钢琴独奏《野蜂飞舞》,表演者,音乐学院钢琴系一年级邱莹莹。”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白花花的,晃得她眼睛发酸。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来,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凉的。一如既往的凉。
她抬起头,往台下看了一眼。台下的座位大部分是空的——只有工作人员和少数参演的同学在。但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黑色外套,白衬衫,金丝眼镜。
李浚荣。
他没有在检查灯光,也没有在检查音响。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她——不,不是看舞台上的“她”,是看她。
跟三年前一样。
跟每一次演出一样。
他在台下,她在台上。他看着她,她不知道他在看她。
但这一次,她知道了。
邱莹莹的鼻子忽然一酸。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落在琴键上。
深呼吸。
起手。
音乐响起来了。
《野蜂飞舞》的第一个音符从她的指尖跳出,像一只刚刚苏醒的蜜蜂,振翅飞向空中。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她指尖的指挥下,从琴键上起飞,盘旋,飞舞,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跑,精准得像一台被调试到最完美状态的机器。半音阶下行丝滑得像一匹被风吹开的绸缎,右手的快速跑动粒粒分明,每一个音符都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珍珠。左手和弦的支撑厚重而稳定,像大地一样承载着上面狂舞的旋律。
她弹得前所未有的好。
不带一丝紧张,不带一丝犹豫。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地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每一个力度变化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转折都流畅得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流。
她想起了三年前那次崩溃的演出。想起了全场的笑声。想起了蹲在琴房门口哭得浑身发抖的自己。想起了那颗草莓糖。想起了那句“会”。
他说会。他真的做到了。三年,每一场。
那她呢?她答应过他什么?
“等我以后弹好了,你再来看我好不好?”
好。
那她就弹给他看。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礼堂里安静了半秒钟,然后响起掌声。不算多,因为台下的人不多,但那些掌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像被放大了好几倍。
邱莹莹从琴键上抬起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用力。她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
然后她抬起头,往第三排看过去。
李浚荣站在那里。
他站起来了,双手在鼓掌,动作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很稳。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