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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语花愿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那天,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南方的雪不常见,好几年才下一次,下的也不大,薄薄的一层,像有人在天上撒盐,撒得不均匀,有的地方厚一些,有的地方薄一些,薄的地方能看到底下水泥地面的颜色,灰扑扑的,和白色的雪混在一起,像一杯被牛奶稀释了的咖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在下雪,不是盐,不是霰,是真正的、六角形的、落在手心里不会立刻融化、还能看清花瓣形状的雪。雪片不大,但很密,密到从教学楼三楼望出去,操场、花坛、老榕树、远处的街道和屋顶,全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不断往下落的、像一床正在被人从天上一点点放下来的被子一样的雪幕里。
邱莹莹站在教室的窗户前面,下巴搁在窗台上,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糊了一层薄薄的雾。她用食指在雾上画了一朵花,五片花瓣,一个圆形的花心。花心的位置刚好对着窗外那棵老榕树,榕树的枝叶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树枝被压得微微下垂,像一个在雪中站了很久、肩头落满了白、但没有抖掉、也不打算抖掉的人。她看着那朵用手指画在玻璃上的花,又看了看玻璃外面那棵被雪覆盖的榕树,忽然想起那个传说——在榕树下许愿的人,会梦见自己未来的恋人。她许过愿,在暑假前的最后一天,在李元郑身边。她许的愿望没有告诉任何人。
成绩单在课桌上,被一本物理课本压着。她不想让风把成绩单吹走,也不想让别人一眼就看到她的排名和分数,但更深的、她没有对自己说的原因是——她还没有准备好。不是怕考得差,不是怕看到不理想的数字,是怕看到那个数字之后,心里会有一个声音说“你还可以更好”。她不害怕那个声音,但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来准备接受“你还可以更好”这个事实。因为“还可以更好”意味着还要继续努力,意味着还没有到终点,意味着路还很长。她不是不想走了,她只是想在继续走之前,先停下来,看看自己已经走了多远。
林薇从教室后面冲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她直接把成绩单拍在邱莹莹面前的课桌上,用力大到桌面震了一下,物理课本滑了一截,露出下面成绩单的一角。
“莹莹!莹莹!你数学——你数学——你猜你数学考了多少?”林薇的声音大到半个教室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她们。
“多少?”
“七十八分!”林薇把成绩单从课本下面抽出来,举到邱莹莹眼前,手指戳着“数学”那一栏后面的数字,“七十八!比期中高了七分!比上学期期末高了十七分!你从不及格到七十八——”
邱莹莹看着那个数字,七十八。红色的,不是打印的红色,是老师用红笔写上去的红色,笔迹有些潦草,“7”写得像一把镰刀,“8”写得像两个叠在一起的圆圈,圆圈的接口处有一小段重叠的、颜色比旁边更深一些的红墨水。她看着那个七十八,没有笑,没有哭,没有做任何表情。
她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七十八。然后伸出手,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给李元郑发了一条消息:“我数学七十八。七十八。”她没有说“你猜”,没有加感叹号,没有任何多余的标点符号。就是“七十八”三个字,和它的重复。
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他已经打好了那行字,就等她发过来。“我知道。”“你怎么知道?”“我去看了。”“你又路过?”“嗯。”
邱莹莹盯着那个“嗯”字。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他用“路过”这两个字来概括所有绕路来看她的行为,习惯了他把所有不想解释的、解释起来太长的、说出来会让耳朵变红的动机,都装进这简单的一个字里。她打了一行字:“你在哪?”“你猜。”“天台?”“嗯。”
雪还在下。
邱莹莹把成绩单叠了两折,放进口袋里,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她穿上校服外套,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又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围巾是浅灰色的,羊毛的,有些扎脖子,是去年冬天爷爷在夜市上买的,买的时候不知道是羊毛,洗了一次缩水了,变短了,绕两圈刚好够,绕三圈就不够。她走出教室,走过走廊,走过楼梯。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窗外雪落的声音——不是“沙沙”的,是更轻更细的、像无数只蚕在同时吃桑叶的声音。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窗户缝里、从门缝里、从墙壁的每一个可以透气的孔隙里钻进来,填满了整栋教学楼,填满了整个校园。
她推开天台铁门的时候,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天台的铁栏杆上、花架的边缘上、折叠桌的桌面上、那些没有搬进室内的花盆的土面上,全都铺上了一层白色的、均匀的、像被子一样的雪。雪还在下,不是一片一片地落,是一粒一粒的,细小的,密集的,像有人在天上用筛子筛面粉,面粉从筛孔里漏下来,落在什么地方就停在什么地方,不滚不动,安安静静的。
李元郑站在天台中央,背对着她,面对着一排被雪覆盖的花盆。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外套的帽子上落了一层雪,肩头也落了一层。他没有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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