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邱莹莹问。
“练琴。”李元郑说,“比……比赛……的曲子。”
“什么曲子?”
“肖邦。第一……第一钢琴……协奏曲。”
“难吗?”
他想了想,点了一下头。“难。但……但可以……练。”
邱莹莹想到那句话——天才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他不是天才。他只是一个愿意花三周时间打磨一个风铃、花十个小时练习说一个人的名字、花无数个夜晚一个人坐在钢琴前面一音一音地抠一首曲子的人。他不是天才,他是一种更稀有的、更珍贵的、比天才更值得被记住的人。他是一个愿意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付出全部时间和精力、不求回报、不计成本、不问值不值得的人。
“你练琴的时候,会想我吗?”邱莹莹问。
李元郑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种“你猜”的调皮,也有种“你明明知道答案还问”的无奈,还有种“会,当然会,每一遍都会”的笃定。
“会。”他说,一个字,和之前的“会”一模一样,重量也一样,温度也一样,颜色也一样——是那种温暖的、橘色的、像夕阳一样的颜色。
两个人走下榕树的树根,走过湿漉漉的操场,走过已经关了灯的教学楼,走过还亮着灯的传达室。传达室的老大爷正在看电视剧,声音开得不大,但还是能听到一些熟悉的台词,是一部老剧,邱莹莹小时候跟着爷爷看过几集,内容记不清了,但那种感觉还在——那种夏天的傍晚、爷爷的花店、电视里的声音、窗外蝉鸣、头顶风扇吱呀吱呀转的感觉。
他们走到校门口,停下来。
花店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落在门前的石板路上,照出一小片温暖的、让人想走进去的光晕。爷爷的影子投在玻璃门上,瘦瘦的,弯着腰,不知道在摆弄什么花。
邱莹莹转过身,看着李元郑。
他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路灯的光是冷白色的,把他的白衬衫照得更白了,白到几乎是刺眼的。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遮住了小半边脸,露出下面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浅,浅到像一杯被稀释了的红茶,颜色淡了,但香味还在,喝下去还是那个味道。
“明天我来找你。”邱莹莹说。
李元郑点了一下头。
“后天也来。”
又点了一下头。
“大后天也来。每天都来。直到你走。”
他看着她,没有点头。他做了一个动作——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向她伸过来。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把你的手给我。
邱莹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他握住了。不是小指勾小指,不是指尖碰指尖,是完整的、用力的、把她的整只手都包裹住的握。他的掌心的温度在这个动作里传递过来,温热的,稳定的,像一条不会断的河流。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她也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校门口,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什么。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个矮,高的是他,矮的是她,两个影子的手连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用墨色画成的桥。
风铃响了——不是天台上的那个,是花店门口的那个,铜制的,声音清脆,像泉水滴落在石头上。风铃响了,代表有人在想了。不是他在想她,也不是她在想他,是风在想他们。风把他们的头发吹乱,把他们的衬衫吹皱,把他们的影子吹得微微晃动,把他们的心跳吹成了同一个频率,然后把那个频率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带到那些他们看不到的、不知道名字的、但确实存在的角落里。
邱莹莹松开他的手,往花店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站在路灯下面,手垂在身侧,刚才握住她的那只手还没有收回去,还保持着那个握着的姿势,手掌半开半合,像一个还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的容器。
“李元郑,晚安。”她说。
“晚安,莹莹。”
她转过身,跑进了那片橘黄色的光里。花店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这一次不是一声,是连续的好几声,铜制的铃铛在风里碰撞、摇晃、旋转,发出清脆的、像泉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她身后响着,穿过花店的门,穿过摆满鲜花的货架,穿过爷爷正在修剪枝叶的工作台,一直跟到她的卧室门口。
她推开门,窗台上的满天星在月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陶盆上那行“你一定是最好的”在光影里时隐时现,像一个人在眨眼睛。
她把书包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银色的钥匙,钥匙头上那片绿色的叶子挂件在台灯的光下泛着嫩绿色的、像新芽一样的光。她把钥匙放在枕头上,和天台的那把铜钥匙并排摆在一起。一把旧的,铜色的,钥匙齿磨得发亮;一把新的,银色的,钥匙齿切割得整整齐齐。两把钥匙并排躺在她的枕头上,像两个人并排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