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捂着嘴,心跳得厉害,几乎不敢喘气。
陆砚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收紧。
他忽然明白贺青要做什么了。
贺远山替他背债十年,那是贺远山的选择。
可贺青不认。
她不认自己爹替别人赔命。
尤其,不认陆砚这个债主。
第三刀落下。
咔嚓!
那根最粗的铁栏终于断开。
整座铁牢的符光瞬间乱了,像一张绷了太久的网被人从正中劈开。黑气一下往外泄,井里也跟着翻出一层更浓的水花。
守城人骂了一句,提灯后退半步:“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贺青却根本不管这些。
她直接抬脚,把断开的铁栏踹出去,伸手就去拉贺远山。
“走。”
贺远山被她这一拽,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整个人从栏边滑下去。
他抬手按住贺青的手腕,声音比刚才更沉。
“别闹。”
“我闹?”贺青眼眶赤红,几乎是贴着他骂出来,“你把自己钉死在这儿十年,你说我闹?”
“你替他背债、替他守井、替他续命,你说我闹?”
“贺远山,你讲不讲道理!”
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发哑了。
贺远山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
这一次,他眼里那点硬撑着的平静终于裂开了。
可裂开之后,也不是怒。
是很深很深的疲惫。
“我若不挡。”
“他十年前就死了。”
贺青死死盯着他:“那就死。”
井边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震。
只有贺青自己,像是半点不觉得这话狠。
“他死,是他的命。”
“你替他挡,是你的命。”
“我不欠他。”
她说到这儿,猛地转头,看向陆砚。
那眼神极冷,也极直。
陆砚和她对视着,半晌没躲。
贺青一字一句道:
“我不欠你。”
“你也不该让他替你还。”
陆砚喉头发紧。
“我没让。”
“可你受了。”贺青声音像刀,“你活了十年,就是受了。”
这话砸下来,陆砚竟一时无从反驳。
因为她说得没错。
他不是求来的。
可他确实活下来了。
活在别人拿命给他垫出来的十年里。
贺青盯着他,眼底怒意没散,可更深处却是一种快烧起来的决绝。
“你想下井还债,是你的事。”
“你想成神成鬼,也是你的事。”
“可我爹的命,不拿来给你填。”
说完,她一手扶住贺远山,另一只手横刀在前,竟像是要把井边所有人都挡开。
活尸司主眼神冷了下来。
“你挡不住。”
贺青头也不回。
“挡不挡得住,是我的事。”
守城人提着灯,欲言又止,最后到底还是没吭声。
因为连他都看得出来,这会儿再讲道理没用了。
贺青这把刀,已经不是冲着规矩去的。
是冲着她爹这十年命去的。
陆砚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贺青。”
贺青没应,只是盯着他。
陆砚看了眼她扶着的贺远山,又看了眼那口还在翻腾的井,声音很低。
“你说得对。”
“这十年,不是我要的,可我确实受了。”
“这债,算到我头上,我认。”
贺青冷笑:“你认有屁用?认了我爹就能把命拿回来?”
陆砚没接她的讥讽,只是继续道:
“所以我下井。”
“不是替谁成神,也不是替谁做鬼。”
“我是去把这笔账结了。”
贺青眼神一厉:“我说了,不用你拿命结。”
陆砚看着她,第一次没退,也没让。
“那你想怎么结?”
贺青握刀的手微微一紧。
陆砚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把你爹从这儿拽出来,然后呢?”
“井谁压?”
“门谁挡?”
“换命局谁解?”
“阴祠会那帮人谁去收?”
“还是说,你准备把你自己也钉进棺材里,再替我守十年?”
这一串话落下,贺青脸色终于变了。
她想骂,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答不上来。
她能砍开铁牢。
能拉出贺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