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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梁守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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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声一点点落回座椅之间,文华礼堂重新安静下来。

    林阙站在话筒前,身侧那只木质奖杯静静搁在平台上,

    灯光落在他肩上,台下数百双眼睛也一并抬了起来。

    他没有拿出任何准备好的稿子,只是抬起眼,看向台下。

    “各位,我想先说一个名字。”

    林阙的声音从音响里送出来,把整座礼堂压得更静了。

    “他叫梁守山。”

    台下没有一个人接上这三个字。

    有人偏过头去看旁边的人寻求答案,只得到对方的摇头回应。

    媒体席一排低头的记者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林阙顿了顿,继续道:

    “这个名字不在任何一本书的作者栏里,不在任何一份获奖名单里。

    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照片,知道他的生平。”

    “这个名字刻在一块碑上,而那块碑立在一座废了二十年的机械厂里。”

    嘉宾席侧面,两个出版圈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

    “这孩子感言的路数不太对吧。”

    他旁边的位置有人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也能理解,新人第一次上这种台,节奏怕是有点乱了。”

    观众席中段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前排靠边有人偏过头,嘴唇贴着同伴耳边动了动,像是在说“是不是该先谢人”。

    第三排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人微微摇了摇头,眉心拧了一下。

    “直接就往创作上讲,规矩上说不过去吧。”

    候场区里,邱海把靠在椅背上的头抬起来了。

    他原本已经不打算再看台上一眼。

    可这几句话的节奏太干净了。

    没有铺垫,没有过渡,一个名字砸下来就是砸下来。

    写了十年现实题材的人知道,这种起手不是没经验,是故意的。

    邱海把目光重新投向台上。

    台上,林阙没有停。

    “今年十月,我坐上开往安市的列车。”

    “从安市往南,先翻秦岭,再往山里走三个小时,那里有一个叫木川的镇子。”

    “刚到木川镇时,雨下得不大,却一直不停,像把整个镇子浸在一层旧水汽里。”

    “镇上以前有个工厂,代号132。

    八十年代最鼎盛的时候,两千七百人上班,四个食堂,十一栋家属楼。

    厂门口那条街,晚上十点还有人卖凉皮,锅气和吆喝声能从街头飘到厂门外。”

    “但我去的时候,家属楼里只有四十一户,几乎全是老人。

    食堂的顶塌了一半,生锈的铁架子还支在那里,像一截没能拆完的骨头。

    厂区大门的门轴锈住了,推不开,进出走侧面一个豁口。”

    礼堂的空气变了。

    先前那几声议论没了下文。

    候场区里,唐荷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翻开了膝上的笔记本,

    笔尖抵在纸面上,却一个字都没落下去。

    她只是听着,呼吸放得很轻。

    观众席中段,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把身体往前探了探,

    手扶着前排椅背,像怕漏掉一个字。

    林阙的语速没变,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

    “看厂门的人姓赵。厂子九六年停了,他在那儿看了二十年门。”

    “他每天走两趟,一趟白天一趟夜里,一趟一小时四十分钟。手电是老式的,得拍一下才亮。”

    “我到那的第一周,他不跟我说一句实在话。

    直到第二周,他敲我的门,问我为什么不打听墙里的事。”

    “厂区最深处有一道墙,墙上拉着铁丝网,挂着警示牌。镇上人管那儿叫红线。”

    评委席前排,有人的呼吸节奏变了。

    薛弘川搁在扶手上的手悄然收紧了半寸,指腹压在木纹上。

    他没有回头,但余光里捕捉到身旁那位白发老人的中山装前襟微微起伏了一下。

    林阙还在继续。

    “红线里面是一号车间的遗址。”

    “九六年七月,那个车间的一套设备出了故障,管路压力失控,

    罐体里的高危气体一旦外泄,先会爆燃,

    随后毒雾顺着地势往下压,三百米外那十一栋家属楼全都会被卷进去。”

    “当时车间里有两个人。一个是老赵,一个是他的工友梁守山。”

    “可阀门在里面。

    要关,就得有人留在里面,从里面把门顶死,把火和毒气都锁在车间里。”

    “留下的那个人,叫梁守山。”

    林阙说完这句,停了三秒。

    那三秒里,文华礼堂没有一点声音。

    “最后一刻,是他硬生生把老赵推出门外,又从里面顶住了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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