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故那年梁守山三十三岁。”
观众席后排,有人把手轻轻捂在了嘴上。
“事故报告写了六页,结论是设备老化、现场条件受限,多项风险叠在了一起。
这六页纸里,梁守山的名字出现过两次。”
“一次在事故经过里,一次在善后名单里。”
“后来厂子改制,指标划走,人分流走,档案封箱。这个名字就再没有出现在任何地方。”
“碑是老赵自己立的。
半截水泥,上面的字是用钉子一笔一笔凿的,凿得歪。
旁边压着一包烟,一包压了很多年,只剩半截。”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林阙的语速慢了下来。
“他说,我不怕别人不来看他。我怕来的人,把他当个故事听。”
礼堂里响起了一声很轻的抽气声。
好几个位置,同时。
“所以我在那个镇子整整住了四周,但前两周一直没有动笔。”
“我跟着他走夜路,去镇口买过凉皮,帮宋大娘搬过一次煤。
宋大娘五十三,每天早上在楼下唱秦腔,嗓子不稳,唱两句停一停,缓过气又接着往下唱。”
“《秦腔》这本书的第一句,是她的调子。”
“我从她的调子写起,从老赵拍手电写起,从那四十一户人家早上排队打水写起。”
“因为一个人只有先被人认识,他的离开才会真正让人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