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之言打开预先封存的材料页。
“1976年的班组名册、1996年的事故报告、热处理车间管线图均能对应。”
“隔离间尺寸、手动旁路阀位置、东侧撤离通道,与旧档一致。”
他继续往下翻。
“香烟、更衣室争执、梁守山唱秦腔等个人细节,由老赵和两名旧工友分别口述,三份采访记录能够交叉印证。”
“核验结束。”
陶之言关闭材料页,终端上的红灯仍然亮着。
顾长风接过话。
“材料来源已经过关。”
“文学完成度,继续从正文里找。”
主屏向下滚动。
事故后的第三年,木川机械厂订单骤减。
改制通知一张接一张贴上公告栏。
生产线陆续停转,工人分批调往外地,家属楼里的灯也一层层熄灭。
老赵收到过三份调岗表。
每一份,他都原样退了回去。
车间关停后,他转去门卫室,继续走夜间巡逻线。
那条路线并不长。
从厂门口到旧食堂,再从仓库绕到东墙。
二十年里,老赵走坏了九双胶鞋。
每到东墙外,他都会伸手摸一遍褪色的警示牌。
口袋里的烟也会被他重新压回去。
墙根的草长高一茬,他便割掉一茬。
没有人要求他这样做。
厂里的规章早已作废,巡逻记录也无人检查。
他仍旧每天来。
正文回到二十年后的雨夜。
【“我”在木川住了八天,始终没有追问东墙里的事故。
第八天晚上,老赵主动敲响房门。
他问:“你来这里写东西,怎么一次都没问过那道墙?”
“人还没认全,问墙太早。”
老赵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
随后,他转身走进雨里。
“跟上。”】
两人来到东墙外。
宋大娘的秦腔从家属区传来,嗓音比白天更哑。
老赵跪到无字碑前,用手扒开湿土。
二十年前封墙那天,他亲手将梁守山烧黑的工牌埋在这里。
工牌背面,是他用钉子一点点划出的两个字。
没忘。
那两个字歪得厉害,刻痕里塞满了泥。
老赵用袖口擦了很久。
直到字迹重新露出来,他才把工牌攥进掌心。
吕嵩然看着这一页,手指停在书面意见栏上。
他的评分权限早已锁定,仍然写下了一句话。
【没忘】
主屏继续。
老赵从衣领里扯出一根细绳。
绳上挂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旧钥匙。
他走到东墙铁门前,将钥匙插进锁孔。
“你不是想知道梁守山是什么人吗?”
老赵握住钥匙,声音压得很低。
“进去以后,先认认和他一起活过的人。”
远处,宋大娘拖长了最后一个音。
钥匙缓缓转动。
锁舌弹开的脆响穿过雨幕。
铁门裂开一道窄缝。
门后的旧碑上,密密麻麻排满了名字。
主屏最下方,跳出本页最后一句。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梁守山只是木川镇被锁住的第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