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老赵,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
“赵叔。”
老赵的喉结滚了一下。
“放心。”
“木川镇会被看到。”
林阙停了一拍。
“木川镇的人和事,同样会被看到的。”
这两句话说得平,没有什么豪气冲天的调子。
可正因为平,才压得住分量。
老赵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什么都没吐出来。
紧绷了一整个月的肩膀,在那一刻彻底松了下去。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槐树后面停着的三轮车前,从车斗里拎出一个旧蛇皮袋。
袋子极沉,老赵两只手才稳住,
提过来的时候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这些你拿着。”
他把蛇皮袋递到林阙面前。
袋口扎得很紧,用的是厂区仓库里那种粗麻绳,打了个死结。
林阙伸手接了一下,手腕立刻往下沉了半寸。
他低头看了一眼。蛇皮袋的缝隙里露出核桃壳的纹路、干香菇卷曲的褐色边缘,还有用旧报纸裹着的几包不知名的东西。
整袋子少说有二三十斤。
“赵叔,这太重了,我……”
话没说完。
老周头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林娃!”
老周头粗着嗓门,中气十足。
“拿着吧!这是全镇人的心意,就当给你那些同学们带的!”
他的声音大得连对面巷子里的狗都叫了两声。
说完这话,老周头别过脸去,拐杖在地上又蹭了两下,脖子梗得很硬。
林阙看着手里这个旧蛇皮袋。
核桃是山上打的,香菇是自家晒的,报纸裹着的八成是木耳或者笋干。
这些东西放在城里的超市货架上,标价也许值不了几个钱。
但从秦巴山深处背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阙没再推辞。
他把蛇皮袋挪到行李箱旁,一手握住拉杆,一手托住袋底,掌心被粗麻绳硌得发疼。
“替我谢谢叔叔婶婶们。”
老赵点了一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没再说话。
远处的镇街拐角传来引擎声。
一辆灰色越野车从雾里钻出来,缓缓停在招待所门前。
周明达从驾驶座探出头。
“林同学,准备出发了。”
林阙弯腰把行李和蛇皮袋一起塞进后备箱。
回过身,又看了老赵和老周头一眼。
两人站在槐树下,没有挪动。
远处三单元二楼的窗户开着,有极轻极淡的戏腔飘出来。
宋大娘今天的嗓子似乎比昨天亮了一点点,尾音拖得长,在雾气里拐了个弯才散掉。
林阙上了车,关上门。
越野车发动,沿着那条窄路缓缓驶出镇口。
他侧过头,隔着车窗看出去。
老赵和老周头的身影越来越小。
老槐树的轮廓在雾里模糊成一团暗色的影子。
破败的厂房、锈迹斑斑的烟囱、贴满旧报纸的窗户,一个接一个地从车窗边退过去。
这座潮湿的秦巴山小镇,连同锈味、戏腔和清晨的白汽,一点点退进他身后的雾里。
车开了大约十分钟,周明达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
“林同学,这一个月下来,感觉怎么样?”
林阙收回目光,靠进座椅里。
“来之前,我以为自己是去看别人的生活。”
他顿了顿。
“待了一个月才知道,是他们让我看清了自己的。”
周明达沉默了几秒,透过后视镜又看了后座一眼。
少年靠在后座,外套袖口还沾着泥,目光稳稳落在窗外。
来时那股亮得逼人的锋利,被这一个月的雨雾压进了眼底,沉下去,也扎住了根。
周明达把目光收回前方,没再追问。
有些变化不需要解释。
带出来的东西写进文章里,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车过了秦岭隧道群,山势渐缓,路面宽了。
两个小时后,越野车驶入安市机场出发层。
陶之言站在航站楼入口处。
他穿了件深灰的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
旁边的柱子上贴着航班信息滚动屏,显示飞往京城的航班还有四十分钟登机。
林阙拎着行李走过来。
陶之言只看了一眼,就知道,
这趟山没有白进。
少年袖口带泥,鞋面叠着干湿不一的痕迹,可站在航站楼的灯下,整个人比来时稳了许多。
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