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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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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小雪(3 / 3)
不是太像了?都倔,都不听劝,都不会照顾自己。你嫂子骂你,你听着。我儿子骂我,我也听着。”

    “你儿子还骂你?”

    “骂。他骂我不爱惜身体。他说你写够了没有?我说没有。他说你什么时候能写够?我说写不动的时候就写够了。他骂我,我不还嘴。他还年轻,不懂。”

    “他老了就懂了。”

    “他老了,我也老了。他老了,我也不写了。他老了,他也写。他写的东西,比我写得好。他说他要写一本关于我的书,叫《我的父亲方卫国》。他说他要写我这一辈子,写我的倔,写我的不听劝,写我的不会照顾自己。他说他要写我写得比我写他还好。”

    河生笑了。“你儿子像你。倔,不听劝,不会照顾自己。”

    “像我。可他比我强。”

    “他比你强。他写的东西,比你好。你写的,我都看过。他写的,我也想看。你让他写。你等着看。你等着看他写你。你等着看他把你写活了。”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河生,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你说想看,就是想看。你说他把我写活了,就是写活了。我信你。”

    小雪过了,大雪快来了。河生站在窗前,远处的黄浦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江面上映着两岸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碎金。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小雪的暮色中响起来。

    德顺爷说过,铜铃的声音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黄河还远,比大海还远。他希望这声音能传到北京,传到方卫国的耳朵里。告诉他,小雪了,天冷了,别出门。告诉他,你写的那本《小雪笔记》,我看了。写得好。你写的每一本,我都看了。你写一本,我看一本。你写到什么时候,我看到什么时候。你写到写不动为止,我看到看不到为止。可我希望我能一直看下去。看你写春天,写夏天,写秋天,写冬天。写一年四季,写一辈子。写到我老,写到你也老。写到咱们俩都老得写不动了,看不到了。可你的书还在,你的字还在。我走了,我的字也在。周老师的字在,方卫国的字在,河生的字也在。都在这一面墙上,都在这一摞纸里。都在这些翻过去又翻回来的节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