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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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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寒露(2 / 4)
   方卫国笑了。“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你说我写不完,就是写不完。我信你。”

    吃过晚饭,河生和方卫国坐在阳台上喝茶。上海的秋夜凉了,风从黄浦江上吹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桂花的甜香。方卫国端着茶杯,看着远处的灯火,半天没说话。河生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听着风。月亮升起来了,不是很圆,缺了一小块,清清冷冷地挂在天上,月光洒下来,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照得像一幅铁画。

    “河生,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吗?”方卫国忽然问。

    “记得。1985年,高一,你坐我后面。你拍拍我的肩膀,问我叫什么名字。”

    “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叫陈河生。你说你叫方卫国,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

    “你那时候话少,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跟挤牙膏似的。我心想这人怎么这么闷。”

    “你现在不嫌我闷了?”

    “嫌。嫌了一辈子,也跟你做了一辈子朋友。”

    河生笑了。方卫国也笑了。两个人笑得很轻,怕吵醒屋里的人。

    “河生,你的字呢?给我看看。”

    河生站起来,走进书房,把那沓宣纸拿出来,一张一张地铺在茶几上。方卫国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张都看好几遍。

    “这个‘永’字写得好。周老师要是在,一定高兴。他让你练‘永’字练了多久?”

    “一年。他说‘永’字有八种笔画,练好了‘永’字,什么字都会写了。”

    “你练了一年,练成了?”

    “没有。周老师说还差得远。”

    方卫国笑了。“周老师这个人,一辈子不满意。对自己不满意,对别人也不满意。可他满意你。他说你是他最好的学生。”

    “他说过?”

    “说过。他跟我说过。他说河生这孩子,有天赋,肯下功夫,将来一定能有出息。他让我多帮你。”

    河生的眼眶湿了。“周老师帮我了。他帮了我一辈子。他走了,他的字还在。他的笔还在。他教我的那些东西,我记了一辈子。”

    方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河生,你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你说记了一辈子,就是记了一辈子。我信你。”

    夜深了,方卫国住在陈溪以前的房间里。林雨燕换了新床单,新被子,枕头拍得软软的。方卫国坐在床边,看着墙上陈溪小时候的照片,笑了。河生站在门口,看着他。

    “卫国,早点睡。”

    “睡不着。咱俩再说会儿话。”

    河生走进来,坐在床边。两个人像年轻时一样,并排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河生,你说咱俩这辈子,值不值?”

    “值。你问多少遍都是值。”

    “我也觉得值。你造了航母,我写了航母。咱俩这辈子,没白活。”

    “没白活。”

    方卫国沉默了一会儿。“河生,溪溪的电影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哭。”

    “你哭什么?”

    “哭你。哭你这一辈子不容易。哭你妈。哭你大哥。哭德顺爷。哭那些走了的人。他们走了,可他们还在电影里。还在你的书里。还在我的书里。还在溪溪的书里。”

    河生没有说话。方卫国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缺了一块,可还是很亮。

    寒露的第二天,河生带着方卫国去了船厂。第六艘航母停靠在码头上,灰色的船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方卫国站在码头上仰头看着那艘巨舰,看了很久。

    “河生,这就是第六艘?”

    “对。第六艘。十万吨级,核动力,电磁弹射,全电推进。世界上最先进的航母之一。”

    “好大。比我想的还大。”

    “大。从船头走到船尾要十几分钟。”

    方卫国拄着拐杖,慢慢地走。河生扶着他。两个人沿着码头走了一小段,方卫国走不动了,在岸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河生,你这一辈子值了。造了这么多航母,保卫了国家。”

    “值了。”河生在他旁边坐下来。

    方卫国看着那艘航母,沉默了一会儿。“河生,你说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定。有人说叫‘上海舰’,有人说叫‘浙江舰’。还没定。”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它在,国家就安全。”

    河生点了点头。

    从船厂回来,方卫国累了,躺在床上睡了一觉。河生坐在客厅里,翻看方卫国写的那本《寒露笔记》。方卫国在扉页上写着:“河生,这是我今年秋天写的随笔,集起来印了几本,送你一本。不是什么正经书,就是写着玩。你闲着没事翻翻。寒露了,天冷了,多穿点衣服。你那个人,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

    河生翻开第一页,方卫国写的是寒露。“寒露,秋天的第五个节气。寒露寒露,遍地冷露。露水冷了,冬天快